第7章:裂痕照進現實中 抉擇前夜的寂靜
夜色如黛,李強的身體如烙鐵在燙,他默默地坐在客廳的黑暗裏,嘴裏不停地吸煙,整個客廳好像熏臘肉一樣煙霧繚繞,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在煙霧中浸泡。
鑰匙轉動門鎖的細微聲響,把寂寞中的李強驚醒。
蘇曉薇剛打開門,煙霧從大廳往門外沖,蘇曉薇嗆了一口濃煙,被煙霧得睜不開眼,她馬上捂住鼻孔,“搞什麼鬼,整個客廳都是煙霧。”
“回來了。”李強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平靜得異常。
蘇曉薇手一抖,包差點掉在地上。“嗯,你怎麼不開燈?”她試圖讓語氣輕鬆,按下開關。
蘇曉薇打開客廳大燈,煙霧還在騰騰升起,煙霧中的李強的表情有點嚇人,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徹骨的、審視般的平靜。他面前的茶幾上,空空如也,沒有水杯,沒有煙灰缸,所有的煙頭一個個地躺在地上,似乎在訴說那份無奈。
“小英叫喊着媽媽就睡了。”李強說,目光落在她臉上,“今天公司忙嗎?”
“老樣子,有個新要上,可能會經常加班。”蘇曉薇避開他的視線,一邊換鞋一邊習慣性地說。話音落下,她才驚覺這話此刻聽起來多麼刺耳。
“又是要加班?”李強輕輕疑問,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但沒形成笑容。他站起身,走向臥室,“累了就早點休息。”
沒有質問,沒有爭吵,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這種反常的、冰冷的平靜,比任何暴怒都讓蘇曉薇心慌。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李強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後,關門的動作輕緩,卻像在她心裏落下一道沉重的閘門。
這一夜,主臥和次臥,相隔一道牆,兩人懷着不同的心事,各自無眠。
蘇曉薇盯着天花板,李強異常的態度和周明灼熱的眼神在腦中拉鋸似的轉來轉去。而牆的另一邊,李強睜着眼,手機屏幕上是偵探發來的新消息:“周明公司流水異常點已找到初步證據,其妻海外賬戶有定期大額轉入。明天可看詳細報告。”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慈善晚宴現場,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王娟穿着那身香檳色禮服,站在陸華宇身邊,感覺自己像個誤入華麗舞台的提線木偶。陸華宇遊刃有餘地周旋於衆人之間,不時將她引入話題,稱她爲“我們非常有愛心和才華的王老師”。贊美和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她身上,她卻只覺得布料摩擦皮膚,激起一陣陣不真實感。
手機在精巧的手包裏震動了一下,又一下。趁着陸華宇與人交談,她悄悄走到露台。涼風讓她清醒少許。點亮屏幕,是張偉。
第一條:“小蘭睡了,情緒穩定了些。不用回復。”
第二條,隔了十分鍾:“晚宴怎麼樣?別喝酒。”
簡短的,甚至算不上關懷的句子,卻像一細針,準確刺破了她今晚所有的虛幻泡泡。她想起無數個獨自帶小蘭的夜晚,想起張偉離婚時那句“你太要強,我累了”,也想起剛才宴會上那些聽聞她是“單親媽媽”後微妙變化的眼神。
“王老師,怎麼一個人在這裏?”陸華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溫和的關切。他遞來一杯溫水,“不習慣?”
王娟接過水,沒有喝。“陸總,謝謝您的邀請和裙子。但我可能還是更適合學校和孩子們在一起的環境。”
陸華宇臉上的笑容未變,眼神卻深了些。“王老師,學校固然安全,但也意味着停滯。你值得去更好的舞台,用更多的資源,去做你想做的公益。我可以幫你。”他話語真誠,甚至無可挑剔,但那種自上而下的、“給予”的姿態,讓王娟骨子裏那份倔強悄然蘇醒。
“謝謝您的好意。”她抬起頭,目光清晰了許多,“幫助孩子,不一定需要這樣的舞台。我還是做回王老師更自在。”
陸華宇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良久,點了點頭,風度依然:“我尊重你的選擇。裙子不用急着還,算是紀念。”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的邀請長期有效。當你覺得需要的時候。”
晚宴未散,王娟便借口不適提前離開。當她換回自己的尋常衣衫,走在夜晚清淨的街道上時,那份沉重的不安感終於消散。她給張偉回了信息:“結束了,沒喝酒。明天接小蘭,我帶她去新開的兒童圖書館。”
幾乎立刻,張偉回復:“好。她念叨那個恐龍繪本幾天了。”
沒有多餘的話。
蘇曉薇的“新”毫無懸念地啓動了。第一次組會議,周明自然是指揮者,蘇曉薇是核心負責人。會議室裏,周明的手指在投影畫面上劃過,意氣風發,眼神不時與蘇曉薇交匯,充滿鼓勵和獨有的默契。同事們目光微妙,竊竊私語像無形的蛛網。
午餐時,周明很自然地坐到蘇曉薇對面。“適應得怎麼樣?”他問,將一瓶她常喝的果汁推過去。
“還好。”蘇曉薇食不知味。
“李強沒說什麼吧?”周明壓低聲音。
蘇曉薇猛地抬眼看他。周明立刻解釋:“我是擔心給你帶來壓力。曉薇,我知道這不容易,但爲了未來,有些暫時的誤解需要承受。”他的話語充滿了爲她着想的包裝,卻讓蘇曉薇心底生寒。她忽然清晰地看到,自己在這段危險關系裏,可能承擔的不僅僅是道德指責,更是所有實際的風險。
下午,她去幼兒園接小英。女兒像小鳥一樣撲進她懷裏,嘰嘰喳喳說着白天的事:“媽媽,爸爸今天早上給我扎的辮子,歪歪的!不過我沒笑他,媽媽,你明天還加班嗎?”
蘇曉薇緊緊抱着女兒溫軟的小身體,鼻尖發酸。“明天媽媽早點回來,給你扎最漂亮的辮子,好不好?”
“好!拉鉤!”小英伸出小手指。
鉤住女兒手指的瞬間,蘇曉薇手機震了。是周明發來的資料,附言:“晚上有空嗎?有些細節需要盡快跟你單獨敲定。八點,老地方等你。”
“媽媽,你怎麼了?”小英搖搖她的手。
蘇曉薇看着女兒清澈無邪的眼睛,又看向手機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地名和時間。
她慢慢蹲下,平視女兒,聲音有些啞:“小英,如果爸爸媽媽有時候讓你難過了,你會原諒我們嗎?”
小英眨巴着大眼睛,雖然不太懂,卻用力點頭:“嗯!我愛爸爸媽媽呀!”
孩子的愛,如此無條件,又如此沉重。
蘇曉薇親了親女兒的額頭,站起身。她看着周明的信息,沒有回復。然後,她點開了李強的對話框。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他那句“晚上早點回,有事跟你說”。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刪除,再輸入。最終,只發了三個字:
“在家嗎?”她知道兩個人之間的裂痕已經越來越深,達到了無法跨越的鴻溝。
幾乎在信息發送成功的同一秒,李強的回復跳了出來,快得驚人:
“在。等你。”他覺得,暴風雨遲早會來,有時候脆、勇敢地面對,也不失爲一件好事。
夜幕再次降臨。蘇曉薇駕車匯入車流,這一次,目的地明確。而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李強合上筆記本電腦,裏面是偵探發來的詳盡報告摘要。他走到小英的房間門口,聽着裏面女兒均勻的呼吸聲,眼神復雜如深淵。
他轉身,看向玄關,等待着鑰匙轉動的聲音,也等待着一場在心裏計劃已久、卻不知將以何種方式展開的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