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賬？”
陸衛國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他看着眼前這個氣勢人的弟弟，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被老鷹盯上的小雞，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陸振國沒有回答他。
他抱着陸甜甜，走到那張唯一還算完好的八仙桌旁，將女兒穩穩地放在一張高腳凳上。
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陸甜甜的小嘴裏。
“甜甜乖，坐在這兒吃糖，看爸爸給你變個魔術。”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與剛才那冰冷的氣場判若兩人。
這強烈的反差，讓王秀琴和陸衛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們知道，陸振國越是這樣，就說明他心裏的火越大。
做完這一切，陸振國才直起身，重新面向他們。
“第一筆賬，是這個家。”
他伸手指了指這間屋子，眼神裏沒有一絲留戀。
“當年爸媽臨終前，拉着我的手，親口說過，這棟老宅子，是留給我的。大哥你成家早，單位分了房子，所以爸媽把他們所有的積蓄都給了你，讓你幫襯着我。”
“房本上，寫的也是我的名字。這些年我不在，你們住在這裏，我不計較。”
“但是從今天起，我們分家。”
“分家”兩個字，像炸彈一樣，在王秀琴的腦子裏轟然炸響。
“分家？陸振國你什麼意思！”她尖叫起來，“我們可是在你‘死’了之後，含辛茹苦地幫你養女兒！你現在一回來就要把我們趕出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來了來了，經典道德綁架。】【含辛茹苦？是指給我穿帶補丁的衣服，吃你們剩下的飯菜嗎？】【是指爲了給你的寶貝外甥女買新裙子，就把我的撫恤金拿去用了嗎？】【大伯母，你的良心才被狗吃了吧！】
陸甜甜一邊舔着糖，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
陸振國聽着女兒的心聲，心如刀割。
他放在身側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他強忍着一拳打過去的沖動，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本小小的，已經有些泛黃的筆記本。
“這是第二筆賬。”
他將筆記本“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
“我每個月八十塊的津貼，加上犧牲後的三千塊撫恤金，全都按時打到了大哥你的戶頭上。我臨走前交代過，這些錢，是給甜甜的。”
“可這三年，你們每個月從街道辦以‘撫養烈士遺孤’的名義，額外領取了五十塊的補助金。這些錢，你們也一並領了。”
他翻開筆記本，上面用清晰的字跡，記錄着一筆筆賬目。
那都是他派人去查的，鐵證如山。
“我粗略算了一下，這三年，你們花在甜甜身上的錢，不超過五百塊。而你們從我這裏，從國家這裏，拿走的錢，超過了一萬塊。”
“王秀琴，你給你外甥女林婉婉買的那件三百塊的呢子大衣，就是用的我女兒的撫恤金吧？”
王秀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沒想到，陸振國連這個都查得一清二楚！
“我……”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振國沒有給她狡辯的機會。
“我今天回來，不是來跟你們吵架的。”
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錢，我既往不咎，就當是喂了狗。”
“但這棟房子，是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我必須拿回來。”
“還有我父親剩下的那筆兩千塊的撫恤金存折，當年說好是給甜甜的嫁妝，現在，也請你一並還給我。”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陸衛國，眼神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從這個家裏，搬出去。”
“否則，我不介意把這份賬本，交給軍區紀檢委的同志，讓他們來跟你們好好談談，什麼叫‘侵吞烈士撫恤金’。”
“你！”王秀琴氣得渾身發抖，她徹底瘋了。
她像個潑婦一樣，張牙舞爪地就想沖上來，去撕扯陸振國。
“陸振國！你個白眼狼！忘恩負義的東西！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然而，她還沒沖到跟前。
站在陸振國身後的兩名警衛員，已經一步上前。
其中一人只是伸出一只手，就輕而易舉地擋住了她。
那警衛員面無表情，手臂像鐵鑄的一樣，任憑王秀琴如何撕打捶罵，都紋絲不動。
王秀琴的撒潑打滾，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變成了一個滑稽可笑的獨角戲。
【哎喲，物理攻擊宣告失敗。】【大伯母這戰鬥力不行啊，還沒我爹的警衛員一手指頭厲害。】【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們演技派的白蓮花表姐，開始她的精神攻擊表演了！】
陸甜甜晃悠着小短腿，嘴裏的糖吃完了，她又從兜裏掏出一顆，津津有味地看着這場好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