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病房裏亮着柔和的燈光。
陸甜甜已經洗得淨淨,換上了一身淨的小衣服,正趴在陸振國寬闊的病床上,手裏拿着一本小人書,看得津津有味。
當然,是假裝在看。
她的小腦袋裏,還在回味着今天下午在食堂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戲。
【嘖嘖,那個李胖子也太菜了。】
【居然被我一顆肉丸子給倒了,雖然有活閻王哥哥在後面補刀的功勞,但四舍五入,就是我立了大功!】
【系統剛才還獎勵了我好多積分呢!說我超額完成任務,可以去系統商城換好吃的了!有大白兔糖,麥精,還有我最愛的哇哈哈AD鈣!】
陸甜甜美滋滋地想着,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陸振國靠在床頭,手裏也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自己那個正傻樂的閨女。
他能清晰地“聽”到她心裏那些關於零食的碎碎念,無奈又寵溺。
“砰砰。”
病房的門被敲響。
凌策推門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一身作訓服,穿上了一身筆挺的軍裝常服,肩上的將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氣息似乎被洗去了不少,但眉宇間,卻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凝重。
“將軍。”他對着陸振國點了點頭。
“坐。”陸振國的聲音恢復了不少,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已經中氣十足。
陸甜甜也從書裏抬起頭,好奇地看着這個帥氣的兵哥哥。
【活閻王哥哥來了!】
【他審訊得怎麼樣了?那個李胖子招了沒有?】
凌策拉開椅子,在床邊坐下。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先看了一眼陸甜甜,然後才轉向陸振國。
“李大海的身份已經確認,代號‘廚師’,是‘夜鶯’的直接上線,也是這個間諜小組的二號人物。從煤氣罐裏搜出的密碼本,經過破譯,我們已經掌握了他們小組大部分成員的名單和活動規律。”
凌策的匯報言簡意賅。
陸振國點了點頭,這是一個巨大的突破。
“但是,”凌策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李大海拒不交代最核心的聯絡暗號。沒有那個暗號,我們就無法向上級網絡傳遞假消息,也無法激活他們的一號人物,那個代號‘影子’的最高負責人。”
“審訊已經持續了八個小時,各種手段都用盡了,他的嘴像鐵焊的一樣。”
病房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抓到一群小魚小蝦固然可喜,但如果放跑了那條最大的鯊魚,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功虧一簣。
那個“影子”,像一毒刺,扎在所有人的心頭。
陸振國和凌策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都在思考,還有什麼辦法,能撬開李大海的嘴。
陸甜甜聽着他們的對話,也跟着發愁。
她今天玩得太累了,吃飽喝足之後,困意一陣陣地襲來。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唉,這些大人真笨。】
她的小腦袋靠在柔軟的枕頭上,迷迷糊糊地想着。
【審訊有什麼用啊,直接去抄家不就行了。】
這句慵懶的心聲,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在陸振國和凌策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抄家?
他們當然想。
可是李大海的家,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除了找到一些來路不明的現金和票據,本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陸甜甜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小嘴砸吧了兩下,似乎在夢裏吃着什麼好東西。
【那個李胖子,把最重要的東西看得比命都重。】
【他最寶貝的,才不是那些錢呢。】
【他家養了一條德國黑背,長得可凶了,名字卻土得掉渣,叫‘’。】
陸振國和凌策的呼吸,不約而同地屏住了。
他們的身體微微前傾,全神貫注地“聽”着。
陸甜甜似乎是覺得枕頭不舒服,小眉頭皺了皺,嘟囔了一句夢話。
然後,那決定性的心聲,帶着一絲睡夢中的含糊,清晰地在兩人腦中炸開。
【傻瓜,暗號就用特殊藥水刻在他家那只‘’的狗牌背面啊。】
【那種藥水,平時看不出來,要用紫外線燈一照,字跡就全出來了。】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凌策的腦海裏轟然炸響!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的痕跡。
震驚,荒謬,狂喜……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表情變得異常精彩。
他“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動作之快,帶得椅子向後滑出,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沒有理會,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個已經快要睡熟的小娃,眼神裏是滔天的巨浪。
狗牌!
紫外線!
這麼簡單,又這麼隱蔽!
誰能想到,一個關乎整個間諜網絡生死的最高機密,會藏在一個畜生的項圈上!
凌策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對着陸振國,猛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高大的背影帶着一股雷厲風行的決絕。
陸振國看着他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懷裏已經發出輕微鼾聲的女兒。
他伸出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她柔軟的頭發。
他的心中,是無盡的驕傲,是如山的擔憂,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敬畏。
這個他失而復得的寶貝閨女。
她不是什麼需要被藏在溫室裏的嬌花。
她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國之利刃。
而他,陸振國,將成爲她最堅固的刀鞘,護她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