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特殊的朝代,禮樂崩壞,大家在亂世中沉淪瘋狂,妖魔頻出,什麼怪事都不算怪,自由狂放,各個民族在同一片土地活躍,服飾融合又創新,爭奇鬥豔。
也由此產生一個詞匯,服妖。
比如本來用作軍中的兩,前面一片後面一片,用作防護,也被改用在常中,比之普通衣飾更令人眼前一亮。
又比如把漢時曲裾下面給裁掉,上面改成圓領衫外穿廣袖襦,腰襴一束,下系交窬裙,減少腰部布料堆積,更顯纖柔,裙裾和絲絛隨風搖曳,翩翩若仙。
阿彌就是穿的這種,潔白的額上還貼了珠鈿。
一些古板迂腐分子對他們這些男女有一個統稱——服妖。
阿彌一點不生氣,笑靨如花,手提花籃轉了一圈。
“那你面前這個小服妖是服妖中的魁首嗎?”
高洋失笑。
“當之無愧的魁首。”
“不過……”
“不過什麼?”
“還少了一點什麼。”
“嗯?”
阿彌小跑到江邊,站在一塊青石臨水而照,看了又看。
“沒什麼呀。”
她用疑問的眼神看高洋,他把她拉下來,讓她伸手。
阿彌不疑有他,忽然手上多了一條五彩繩。
她本來不覺得有什麼,直到看到模擬器。
【彩線輕纏紅玉臂,小符斜掛綠雲鬟。佳人相見一千年。你將那五彩花線輕輕地纏在玉色手臂上,小小的符篆斜掛在發髻上。只祈願能與相愛的人天長地久,白頭偕老。】
【五彩繩爲你添加了不一樣的顏色。】
【感知+1】
【美貌+1】
“……”
她取下扔給他,一張小臉笑容瞬間沒了。
“不要。”
高洋:“……”
他自小聰慧,聰明的人骨子裏都有傲氣,這是他第一次低頭哄人,但他再怎麼聰明也想不明白,好好的她怎麼生氣了。
像想起什麼,他給出自己的承諾,“你還在生氣嗎?我可以向你保證,只珍愛你一個,此生絕無異生之子。”
偷瞥的陳虎:“?!!”
戰亂時期普遍成婚早,十一二歲成婚到處都是。
九歲妖後,一歲太子妃什麼都不是奇事。
高洋十歲,算虛歲十二,完全是可以成親的年紀,但陳虎發現自家主子似乎還沒成親已經有被美色迷昏頭的架勢了。
阿彌只是看他一眼,提着花籃翩然離去。
高洋臉色倏然沉下,珍惜了一路的五彩繩狠狠擲地上,他自覺已經妥協,她卻不知滿足,他非要討她開心做什麼!
不管她是哭是笑,她怎樣又關他什麼事!
高洋氣極離去。
陳虎一路跟着主子回府,李昌儀看個正着。
她稍微一想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說實話,李昌儀不止一次感到驚奇,她是穿越的,受不了和人共用一個男人,但李祖娥不是啊!這個禽獸的時代,盛產禽獸男人,男女通吃,老少不忌,不在少數。
要找一個淨的男人用,那是天方夜譚。
李祖娥生在這個時代,卻要求一夫一妻,不,都不能說一夫一妻,因爲都是一夫一妻,剩下都是妾,是美婢。
獨孤皇後要求了一輩子一生一世一雙人,可結果呢?
“姑姑,你來啦。”
“你……”李昌儀見她巧笑嫣然的樣子喉嚨發澀,因爲她知道她所要求的並不過分,任何一個女子都有資格要求,有資格選擇,有資格拒絕,但她不行。
李猶豫了一番,還是開口。
“我聽見了。”
“什麼?”
“聽見你和太原郡公說話,要求他此生無二色。”
自從河陰之變後,爾朱榮爲了安定朝中人心,上奏濫封官爵,贈蔭一事,漸漸變得雜濫無章,平庸無能的官員動輒高官厚祿,被有識之士所非議。
高洋九歲便被授爲散騎常侍、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左光祿大夫、太原郡開國公,加了一堆官銜。
高澄推薦鐵面無私的崔暹爲御史中尉,嚴厲打擊那些無法無天的貪官污吏,同時也在糾正這個問題,尤其是竊據高位的權貴,有許多人被繩之以法。
目前來看官場風氣大有改觀。
高洋沒貪污受賄,不在打擊範圍。
李昌儀試探的問,“他要是做不到怎麼辦,你要退婚嗎?”
會比她這個穿越者頭鐵嗎?
“這枝最漂亮了,只是還是不及姑姑,但能爲姑姑添上一二分光彩,便是它最幸福的事了。”
阿彌挑了一枝最漂亮的山花別在她衣襟,這才笑眼彎彎回答。
“至於我,當然不會啦。”
“我們的親事是高王定下的,不能拒絕。”
“我也沒想過拒絕。”
山花別領,李昌儀心想着誰能不淪陷呢?隨即就聽見她的話,李昌儀驚訝睜大眼睛,“那你先前和他說……”
阿彌又選出一枝,這花極鮮活,有淡淡清香,比最昂貴的香粉更沁人心脾。
“貴叔說糧價又漲了,關中今年沒下過一滴雨,南邊又發洪水了,到處都在死人,都在打仗,或許今天又或者明天又打起來了,但是姑姑你看,這花好看嗎?”
李昌儀沉默良久,點頭,“嗯,很好看。”
“我們還能看龍舟,還能采到這麼漂亮的花,不好嗎?”
她舉起手中的山花,生機勃勃,燦爛如火,那簇火映在一泓初生秋水裏,在滿目瘡痍的亂世中美的驚心動魄。
她對她俏皮眨了眨眼,悄聲,“高洋太纏人了。”
所以故意那樣說。
李昌儀也笑了。
高洋沒發瘋之前,北齊是最富裕安全一個國家。
退婚了又怎麼樣,其他人還不是一樣的。
還要得罪高家。
不過……
“你不怕他生氣嗎?”
“阿父惹阿母生氣,阿父絞盡腦汁討阿母開心。”
“阿母說男人像紙鳶,要時不時放一放,感情才不會墜落。”
李昌儀這才發現她籃子裏有一條五彩繩。
她恍然。
不愧是高家瘋批暴君心尖上的白月光啊,小小年紀已經會熟練拿捏他們了。
……
另一邊
“公子,到了。”
沒動靜。
陳虎又喚了一聲,加大音量,“公子,到了。”
他豎起耳朵,車門忽然打開,高洋抿唇。
“你回去,把繩子拿回來。”
“……什麼繩子?”哪兒的繩子,絆馬繩?
公子要這做什麼?
“五彩繩,本公子的東西不能讓旁人撿了去。”
見人一臉傻相還愣着,雙目一瞪,“還不去!”
“是是,屬下這就去!”陳虎一激靈,騎馬去的。
然而到那兒一找,眼珠子都找掉了也沒找到,在買一條還是坦白請罪之間猶豫許久,還是垂頭喪氣空手回去了。
高洋劈頭蓋臉一頓罵,兩人都灰頭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