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中天,夫人們累了,不出所料,馮翊公主拔得頭籌,郎君們那邊倒出乎意料,御史中尉崔暹取得魁首。
崔幼妃:“你舅舅任相府長史,從上書彈劾司馬子如後風頭無兩呢。”
崔暹出身博陵崔氏三房,是高澄心腹,爲人剛正不阿,鐵面無私,從表面看上去風采俊雅,笑容和煦,完全看不出來。
阿彌好奇指着高澄身邊另一人,“阿母,那是誰?”
在高澄和崔暹身邊完全不輸,甚至比崔暹更勝一籌,言論高雅,風儀遒逸,好多小娘子偷偷往那瞧。
崔幼妃多有贊賞:“那是太原公府長史楊愔,妻子是高王的庶女,聽聞楊愔幼時便風度深敏,從不嬉戲,有過目不忘之才,只是爲人沉默寡言了些。”
“他曾在朝爲官,後又辭官不知去向,之後才知道他改名換姓在光州,以教書爲業,高王遂命光州太守將人送回朝中。”
“高王很是看重他,把女兒嫁給他爲妻。”
看的出來,不僅高王看中,她也很看中。
阿彌托腮:“確實是芝蘭玉樹一般人物。”
李希宗幽靈一般出現:“爲父是什麼人物?”
嚯!
崔幼妃美目微瞪,先發制人:“你做什麼突然出現,嚇死人了!”
阿彌撫住狂跳的心,顯然也被嚇了一大跳。
“你們不那麼入迷就不會看不見我存在了。”
李希宗眼神幽幽。
說實話李希宗也是個溫雅美男子,年過而立風采依舊,但美人也分高下。
崔幼妃尷尬理了理鬢發,“還不是你腳步太輕了,快上車吧,府裏我命人專爲你熬了補湯,前陣子感染風寒虧了身子,不好好填補上來老了怎麼辦?”
一番溫言軟語關心,李希宗暖心無比,兩人再度和好如初。
阿彌看看這個,瞧瞧那個,似乎明悟了。
好一會兒後,李希宗看向四周,“阿猗呢?”
“她身子弱,我看她疲累就讓她先走了。”
“那走吧。”
李希宗一撩袍角,抬腳上車,面露倦色,他也有些累了,雖然不似其他人用五石散,放縱聲色,但年輕時上戰場受過傷,留下些暗傷,年前又一番大病,身體虧空,他真真切切感受到壽命在無聲流逝。
或許要不了多久……
李希宗看向靠在窗前嬌憨的女人,想起年幼的兒子,至少再堅持堅持,等阿彌出嫁,他也能安心些。
“李景玄快放開手,你手心有汗還抓這麼緊!”
“你嫌棄我了,果然我老了,不如少年郎鮮嫩了。”
“你惡心不惡心,一把年紀了不嫌害臊。”
“鬆,鬆。”
李希宗撒手,阿彌看到嘴裏嫌棄的阿母拿出一個香囊,香囊上繡着五毒獸紋,她把香囊掛在阿父腰間,碧綠穗子垂下,阿父看了一眼,笑的眼角出現細紋。
“辟邪去災的,好好掛幾,不許取下。”
“好。”
阿父又握上阿母的手,阿母沒在讓阿父撒開,阿彌看到阿父手縮在衣袖裏偷偷擦手,一點也不符合世家禮儀規矩,阿彌卻忍不住露出笑來。
倚靠在車窗前,阿彌看到李昌儀伸出腦袋,歡快朝她揮手。
“阿彌,我明來找你!在家等着我啊!”
走出一段也能聽見她清脆的聲音,她不想大喊,用阿母的絹扇對她揮了揮。
阿母說李昌儀像變了個人,禮儀粗疏,也不如從前穩重了。
阿彌覺得姑姑很好。
很快樂。
……
兩人在小娘子們中也是過於活潑的一掛,高澄看到李希宗才認出這是當年寺廟裏那個小女娘,長大了一些,倒是比小時候活潑許多,也更精致似一尊玉人兒。
另一人他只是隨意掃過,只有一個印象。
過於活潑了。
幾人回到府中,書房裏崔暹說起正事,“自從世子開始大力整治貪腐,狠狠處理了一批人後,朝堂風氣大體上好了許多,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壓榨百姓,除了……”
崔暹欲言又止,高澄鳳眼微抬,“繼續說。”
“除了六鎮勳貴。”
六鎮勳貴在軍中基很深,鮮卑將士抱團排斥,高王已經努力緩和雙方矛盾,但收效甚微,關中宇文泰那邊情況不太好,肉眼可見關中將有一場罕見大飢荒。
宇文泰與他們必然還有的打。
這緊要關頭,高王絕不可能讓軍心動搖。
高澄看向一直靜聽不語的楊愔,“遵彥怎麼看?”
楊愔態度堅定:“開弓豈有回頭箭,若不能堅持,不止之前所有努力付諸東流,之後不僅事倍功半,世子威嚴也恐將盡喪。”
崔暹皺眉:“話雖如此,要處置卻是難。”
楊愔眼觀鼻鼻觀心,只是安靜的揣着手。
六鎮勳貴暫時不能動,要動得徐徐圖之,分而化之。
不是一代之功。
至少得天下平定,國朝再無外患之憂時。
高澄只是一笑:“不急,季倫,司馬子如等人罪證可收齊了。”
崔暹:“齊了。”
“且半月前招賢榜文發往各州郡後,已經陸續有士子來投。”
“也差不多了。”高澄笑道:“遵彥先將人安置在相府,將人一一記錄仔細,待我一一見過他們再說,這即將空出一大批位置,合適就讓他們上,不合適就好好養着,盡力滿足他們的要求,不可怠慢。”
楊愔:“是。”
第二早朝,御史中尉崔暹彈劾司馬子如等人,當着文武百官細數四人百條罪狀,其親信黨羽一個不落,禁軍當即將人拿下,甚至當場砍了幾個,鮮血噴濺光明殿。
高澄輕拂衣袖,鳳眸微彎,“讓衆位受驚了。”
文武百官看着笑吟吟站在鮮血中的少年,鴉雀無聲。
至此,再無人敢輕視這個不及弱冠的丞相。
沒過多久,關中旱災大飢,人相食,死者十之七八。
宇文泰親率十二位將領攻打東魏,盤豆被輕鬆攻下,接着繼續攻克恒農,俘虜東魏八千人。
宇文泰把糧食問題解決了。
高歡怒了,親自帶二十萬大軍走壺口直抵蒲津。
命手下猛將高敖曹帶領三萬兵馬去恒農。
帶着兵馬在恒農糧倉吃糧,好不容易才讓餓的皮包骨的將士緩和過來的宇文泰急忙撤走。
剛走,高敖曹帶領三萬兵馬包圍了弘農糧倉。
去年東西魏第一次交手,也是高歡和宇文泰第一次碰撞,就在潼關。
高歡三路大軍包括高歡在內兩路大軍慘敗,只有高敖曹一路大軍高歌猛進,全軍而還,被授爲軍司大都督,統七十六都督。
高歡屬下以鮮卑將領爲主,都輕蔑,唯獨懼怕高敖曹。
西魏連年飢荒,所以冒險到陝州來搶倉粟糧食,現在高敖曹已經圍住恒農糧倉,糧食運不出去,只要分兵諸道,不與敵兵接戰,等到麥秋時分,敵方軍民餓死大半,宇文泰不死也得投降。
高歡帳中謀士也勸高歡,我們最好別渡黃河。
高歡覺得優勢在我,加之報仇心切,不聽。
幾個將領對視一眼,發小侯景勸:“我軍幾十萬士兵一舉過河,萬一不勝,一時難以收攏兵馬。”
“不如把大軍一分爲二,前軍若勝,後軍可接收戰果,前軍若敗,後軍可支援。”
高歡聽不進去,他一路從區區守城小卒走到今天,實在太順了,在宇文泰手中吃了一次敗仗後一直耿耿於懷。
他等不了!
況且高歡不覺得自己幾十萬大軍會輸,將士們一人一口唾沫也夠淹死宇文泰那群餓的皮包骨頭站都站不直的殘兵。
所有人和高歡一樣,認爲此戰必勝,他們幾十萬大軍兵強馬壯,除非宇文泰神兵天降。
僅有寥寥幾個人憂心忡忡,都說驕兵必敗,高歡已經有了征兆。
縱觀史書,以少勝多還少嗎?
奈何軍令不可違,只好過河。
鄴城高澄和高洋也收到消息,高洋皺眉。
陳虎看出來:“公子是擔心高王輕敵落敗?”
“西魏連年飢荒,民不聊生,高王如果到了長安,百姓定會開城相迎。”
高洋眉頭深鎖:“你這樣想,宇文泰也會這樣想。”
陳虎忽然喉嚨發緊:“不……不可能吧!”
“宇文泰兵力不足,征召的各州兵馬行軍都需要時間,他手上現在最多只有幾萬兵馬,如此懸殊,他不可能貿然和高王幾十萬大軍對上吧。”
高洋跪坐在書案後,黝黑的眼眸沉澱暗光。
“如果是我,會。”
會破釜沉舟。
父親此舉太冒險了。
……
渭水南岸
宇文泰果然決定主動出擊。
他命人造浮橋渡渭河,令全軍各帶三天糧食,輜重留在南岸向西運輸。
過河後,他帶着不到一萬人在東魏大軍六十裏處扎營。
派手下一個將領帶三個騎兵混入東魏大軍偵查,一個晚上便摸清了東魏大軍部署。
高歡得知宇文泰行蹤,下令全軍挺進。
宇文泰立刻和部下商討,手下認爲敵衆我寡,不能直接迎上去,十裏以外渭曲長滿高蘆葦的沼澤地不錯,適合埋伏。
宇文泰覺得可行,抵達後,讓士兵背對渭水,東西列陣,把武器藏在蘆葦叢中,聽見鼓聲就一齊沖出。
東魏大軍一見這陣勢,手下都督勸說:“宇文泰只想決一死戰,豁上命也要咬人。渭曲蘆葦茂密,泥濘不堪,士兵交戰用不上全力,不如相和他們僵持着,再暗中派精兵奇襲長安,端掉敵軍的老窩,如此則宇文泰必可生擒。”
高歡聽說渭曲蘆葦叢生,靈機一動:“放把大火把敵軍燒死,怎麼樣?”
天物燥的季節,火一燒,宇文泰就沒了。
可侯景突然唱反調:“咱們得生擒宇文泰以示百姓,如果他被燒成焦炭,誰會知道這是宇文泰?”
躊躇之間,大將彭樂大聲嚷嚷道:“我們人多勢衆,百人擒一,還怕不打勝仗嗎?”
高歡點頭,覺得有道理。
於是東魏二十萬大軍烏泱泱沖向不到一萬人的西魏軍猛沖,生怕慢一步搶不到人頭,由於沖的太猛,陣型大亂。
而宇文泰的戰鼓響起來了,西魏將士紛紛拿起武器沖出來,瞬間和東魏大軍在一處,將士們拼盡全力,浴血奮戰。
然而人數相差實在太大,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東魏大軍淹沒。
正在這時,李弼一支鐵甲騎兵又從西面突出猛沖,很快將東魏大軍沖出缺口,西魏大軍沿着這道缺口繼續向裏沖,生生將大軍截成兩段,一分爲二。
西魏大軍士氣大振,仿若打了雞血,越戰越勇!
東魏二十萬大軍在西魏不到一萬大軍的猛沖之下,很快大亂。
沒過多久,瘋狂潰敗!
看見軍伍散亂,高歡滿心不甘,想先收攏殘兵後再出擊。
點名官過了一會回來:“各營都空了,將軍們死的死跑的跑,沒人應答。”
高歡不甘心,還在猶豫。
大將斛律金勸說:“人心已散,我們應該立即前往黃河以東。”
高歡還不肯走,斛律金當即一鞭子狠抽高歡戰馬,一行人逃走,到了河邊差點沒找到船,狼狽渡河。
此戰下來,高歡折損將士八萬人,丟失鎧甲武器十八萬。
丟大臉。
高敖曹聞聽敗報,也從恒農撤回,退保洛陽。
高歡原本占盡優勢,但是宇文泰經此一勝,兵精糧足。
終是成了高歡心頭大患。
……
“……赤壁一把火,燒沒了連鎖舟,燒沒了曹幾十萬大軍,燒沒了南下路。”
“一把火?”
“是啊,一把火。”李昌儀輕聲嘆息,“或許真是天意。”
高歡如果聽了勸,和宇文泰僵持奇襲長安,又或者放一把火,一切都會不一樣。
阿彌青蔥似的小手握着一塊褐色疙瘩,好奇,“姑姑,這個種子真的很神奇嗎?”
李昌儀精神一振,重重點頭,“這世上再沒有比這個更神奇的種子了。”
“它是這個世界的神!”
“啊?”
“小祖宗你小心點!摔壞了是千古大罪啊!”
“呃……”
阿彌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眨了眨眼,“那要怎麼種呀?”
“先切塊,再……”
再怎麼來着?她以前對這也不感興趣啊。
是要切塊吧?
她小學三年級以前在鄉下老家上的,那時候爺爺種過紅薯,記得是要先切開。
紅薯還是土豆?
一樣……吧。
李昌儀絞盡腦汁回想,切開後怎麼整,好像要裹草木灰?
還是直接種下去?怎麼又記得是的苗?
“沒關系,先種下去試試,種壞了我再找找。”
阿彌說罷,讓人把這東西先切塊,再種花盆裏。
李昌儀快呼吸不過來了,大喊,“等等,一半直接種一半裹上草木灰再種!”
想了想,“再分一點出來等出芽了再切,然後再種。”
等全長出來選一批強壯的移栽一部分,扦一部分。
李昌儀太認真了,小心翼翼的護崽一樣。
阿彌被影響,她對這個其貌不揚的土疙瘩也上心了許多,或許它真的很神奇。
說起這個種子的來歷,還是有一些不同的。
世家貴女要學很多東西,琴棋書畫詩酒茶,阿彌最近在學花,學了一陣覺得無趣,阿母熱愛鮮花,院子裏姹紫嫣紅,她說她對花沒有熱愛,說要帶她種花。
從一顆種子種起,讓她知道花兒多努力。
於是她們到下面專門養花的莊子上去選,看她喜歡什麼。
阿彌滿心拒絕,想也知道百花齊放花香多復雜,真的好聞嗎?
不!
她拒絕。
奈何胳膊擰不過大腿,阿彌還是去了。
她在阿母緊迫注視下慢吞吞遠遠繞着花田走,心想愛真是偏執可怕的一種東西。
走到一處田埂,她忽然被什麼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好幾條綠色的藤,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告訴她。
挖!
阿彌覺得奇怪,隨即想到模擬器加的感知。
感知這個東西很奇怪,這麼多年加的最多的是美貌,最少的就是感知。
她最初以爲會讓她學東西更快一些,這些年智商加加減減,阿彌覺得自己應該算不上聰明人,特別高洋每次都會說不聰明沒關系,他聰明就行了。
讓她生氣!
不過沒關系,她漂亮就行了,誰讓老天沒給他美貌,只好補償一點了。
但如果能讓她聰明一點,阿彌也不會計較啦。
只是可惜,沒什麼變化。
直到有一次,她路過一棵掛滿杏子的樹,心裏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腳先腦子後退了一步,一顆杏子砸她面前,汁水橫濺。
她後怕,差點砸她頭上了,這麼高,砸下來多疼啊,本來就不聰明,再一砸更不聰明了,就是不砸她頭上,砸她腳邊也不行啊,汁水全濺她身上了,多髒啊。
又經歷了幾次,她頓時知道,感知是能保護她的。
但一藤?
阿彌不解,還是把它帶了回去。
李昌儀上門就看到這東西,然後興奮的大喊大叫!
紅薯!!!
這是紅薯啊!!!
對抗飢荒的神器啊!!!
亂世中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兵!是糧!
關中大旱,百姓相食,但僅僅只是關中嗎?
打了幾百年的仗了,亂世維持了幾百年,戰場上瘋狂死人,死了又繼續征兵,兵沒了讓努力生,成婚年齡越來越小,十一二歲就在成婚,生了長大了繼續當兵,田誰來種?糧食哪裏來?
沒吃的就去當山匪,賣身權貴,去當兵。
更多的人在餓死,在啃觀音土,在啃草樹皮。
在煮食同類。
幾顆紅薯或許改變不了什麼,但卻是希望。
總有一天,在未來的有一天,大家不再餓死。
李昌儀激動的語無倫次,看李祖娥的眼神那麼亮。
紅薯又叫番薯,明朝才會傳入中國,本不可能在這個時代出現。
她緊緊握住李祖娥的手,輕輕屏住呼吸。
“天王蓋地虎?”
“?”
李昌儀:年齡小了?
“奇變偶不變?”
“……?”
李昌儀:學歷小了?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
李昌儀沮喪。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舌頭不聽使喚了。”
阿彌看看手裏的土疙瘩,又看看她,看來姑姑真的很愛它。
愛真是一種偏執又可怕的東西啊。
會讓人變傻,會讓人發瘋。
“沒關系。”阿彌揚起笑,杏眸翦水,柔白臉頰一側笑窩迷人。
體貼極了。
李昌儀感動的眼淚汪汪,真是妹妹。
紅薯種下,李昌儀都來看望,阿彌索性讓她抱了一盆回去,李昌儀高興壞了。
年輕人,誰沒有一個救世主的心呢?
……
翻過一年,紅薯有的爛了,有的長成了。
經過驗證,是需要裹草木灰的。
裹了不一定長的好,沒裹的大半腐爛了。
土最好選疏鬆肥沃、排水良好的砂質壤土,要避免低窪易澇地,然後起壟,要施農家肥,還不能直接用,會燒苗。
李昌儀不知道從哪本書看過似乎要隔層堆上樹葉牛糞什麼一起燒。
移栽最好在春季土地化凍後進行,避開高溫旱或暴雨天氣。
強壯薯苗以45度角斜入土,不能間隔太近。
李昌儀心力交瘁,直在心裏向穿越小說呐喊,這就是高產好種的飢荒神器嗎?!
只她一個人的話她早放棄了,還好有阿彌,每次兩人要走歪了她逆天的直覺總能把兩人拉回正確路上,不然爲什麼會有斜45度這種經驗。
說多了都是心酸。
產量比不上現代是肯定的,她們盡力了。
真的。
不過就現在精耕細作下也可以穩在五千斤。
把現在畝產兩三百斤的糧食吊起來反復捶打!
莊子上的佃戶已經把她們倆當作神農在世了,好險沒給她們放神龕裏供起來。
咳咳,古代和現代的“斤”不同,一斤大概只有現代半斤不到的樣子,所以還是可以放出豪言,她們的神種可以畝產八千斤!
紅薯苗移栽土裏茁壯成長了,東魏西魏的戰爭還在繼續,當初宇文泰論功行賞後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把俘虜的東魏士兵抽了兩萬編入軍中,繼續向着洛陽進軍。
連取好幾座城池,氣勢如虹。
朝中高澄現在兼任吏部尚書,行事更得心應手。
現在他把持着朝廷,作爲他的弟弟,高洋也有資格參與政事,可他卻被高澄忌憚,越發沉寂,身爲嫡子,他甚至活的不如庶子風光,兄弟們站在一處,他像醜小鴨混進白天鵝群裏,他的弟弟們嘲笑戲弄他。
他的哥哥在一邊把玩酒盞,噙着笑置之不理。
過分了也只輕飄飄訓斥一句,“不可對兄長無禮。”
高家兄弟笑嘻嘻應是,態度紈絝依然如故,高洋心知肚明,對高澄來說,弟弟們全部不堪大用才是他希望的。
所以他有意放縱他們。
他高傲自我,占有欲極強,對高澄來說,不管是世子之位還是天下至尊之位,或者其他什麼,只要他想要的,天下之物任他予取予奪,他自己的東西更是不容許任何人覬覦,只要有一絲可能,他都會鏟除。
高澄表面光風霽月,實際就是這樣一個惡劣的人,就像他的長史楊愔,像……幼時在寺廟裏,他搶走的那三炷香。
可不巧,高洋並沒有猜錯,他和他是一類人。
二月,高歡來信,讓高洋去晉陽。
高澄笑容消失了一瞬,隨後親自送他出城。
“二弟,是兄長小瞧你了。”
高洋還是垂着眼角,不安的揉搓衣角,“兄,兄長,我,我不是……”
他依舊一副不善言辭,木訥遲鈍的樣子,急於辯解,眼圈都紅了。
從父親去晉陽後隨他定居在鄴城後他一個樣子。
高澄鳳眼微眯,記憶中那個神彩英暢,言辭敏洽的弟弟仿佛真的消失了。
一個人可能幾年如一僞裝的這麼好嗎?
看來小時了了,大時未必佳。
這次看來真是巧合了。
高澄自負自己的判斷,伸手拍拍他的肩,和顏悅色,“去了晉陽好好孝順母親,你的府邸兄長會幫你看好,早回來。”
高洋乖順點頭,靦腆的笑道,“我會的。”
“嗯,不早了,啓程吧。”
“好……”
他答的遲疑,高澄挑眉,“怎麼了,落下東西了?”
“我……”
高洋抿唇,眼神往城門的方向看,像是在等待什麼,期待什麼。
忽然他雙眼一亮,高澄轉身看去,城門處駛來一輛馬車,一個膚白勝雪,精致玲瓏的小女娘向他們走來。
“侯尼於,我來送你了。”
女孩笑彎了一雙眼,秋水倒映着一片澄澈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