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淑容七十大壽這天,紫宸府張燈結彩,賓客雲集。錦城的名流顯貴悉數到場,花園裏擺滿了賀壽的禮物,從古董字畫到珠寶玉器,琳琅滿目。
謝星遙站在二樓的窗前,望着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手中捧着一個用紅綢覆蓋的物件,那是她爲靳老夫人準備的壽禮。
這幾個月來,在繡具被收走的情況下,她依然想方設法完成了這幅作品。每當夜深人靜時,她就會取出私藏的針線,在台燈下偷偷刺繡。一針一線,都傾注着她的心血與祝福。
她的手腕上,戴着那只羊脂白玉鐲。那是她用靳聿珩給的一百萬中剩下的錢,在謝星燃手術成功後第一時間贖回來的。雖然花掉了她幾乎所有的積蓄,但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她不能不贖。
"太太,老夫人請您下去呢。"春梅在門外輕聲喚道。
謝星遙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這是她特意爲今準備的,淡雅的淺紫色,袖口繡着精致的蘭花紋樣。
當她捧着禮物走進大廳時,立刻吸引了衆人的目光。溫玉薇正站在靳聿珩身邊,穿着一身耀眼的紅色禮服,脖子上戴着那條靳聿珩送的鑽石項鏈。
"喲,謝姐姐終於來了。"溫玉薇甜膩地笑着,"我們都等着看您給老夫人準備什麼壽禮呢。"
靳聿珩瞥了她一眼,眼神冷淡。
謝星遙沒有理會溫玉薇的挑釁,徑直走到靳淑容面前,恭敬地行禮:",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孩子,快起來。"靳淑容慈愛地扶起她。
謝星遙揭開紅綢,露出裏面的蘇繡屏風。那是一幅《鬆鶴延年》圖,兩只仙鶴姿態優雅,鬆樹枝蒼勁,針法細膩,色彩和諧,更難得的是正反兩面的圖案完全一致,是極爲難得的雙面繡。
"這是..."靳淑容驚訝地睜大眼睛,"雙面繡?"
"是的,"謝星遙輕聲解釋,"這是我用祖傳的技法繡制的,正反兩面都可以觀賞。"
滿座賓客紛紛圍攏過來,發出陣陣贊嘆。
"太精美了!這針法,這配色,簡直是藝術品!"
"聽說謝太太是'星氏蘇繡'的傳人,果然名不虛傳!"
"這樣的壽禮,才配得上靳老夫人的身份啊!"
溫玉薇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她準備的是一套昂貴的翡翠首飾,在謝星遙的蘇繡屏風面前,頓時顯得俗氣而缺乏新意。
靳淑容愛不釋手地撫摸着屏風上的繡紋,眼中閃着淚光:"好孩子,這份禮物太珍貴了。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壽禮。"
她轉向衆人,聲音洪亮:"大家都來看看,這才叫真正的技藝!我們靳家的媳婦,不僅人品好,手藝更是沒得說!"
謝星遙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贊賞目光,這三年來第一次在靳家抬起頭來。這是她靠自己的本事贏得的尊重,而不是那個"靳太太"的頭銜。
溫玉薇嫉恨地看着這一幕,突然注意到謝星遙手腕上戴着的玉鐲。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款式,質地溫潤,色澤潔白。
"謝姐姐手上的玉鐲真好看,"溫玉薇突然開口,聲音甜得發膩,"能讓我仔細看看嗎?"
謝星遙下意識地護住手腕:"這是家母的遺物,不便取下。"
"就看一眼嘛,"溫玉薇走上前來,故作親熱地拉住她的手,"我最近正好想買只玉鐲,讓我參考參考款式。"
在衆目睽睽之下,謝星遙不好強硬拒絕,只得任由溫玉薇打量腕間的玉鐲。她在心中安慰自己,這麼多人看着,溫玉薇應該不敢做什麼。
"質地很一般嘛,"溫玉薇故意提高音量,"比起聿珩送我的這條鑽石項鏈,可差遠了。"
謝星遙咬緊下唇,沒有回應。這只玉鐲在她心中是無價之寶,不是用金錢可以衡量的。
溫玉薇裝作仔細端詳的樣子,手指在玉鐲上用力摩挲。突然,她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前倒去,重重地撞在謝星遙身上。謝星遙猝不及防,手腕狠狠撞在旁邊的大理石柱子上。
"啪"的一聲脆響,玉鐲應聲而碎,幾段碎片掉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謝星遙愣愣地看着地上碎裂的玉鐲,感覺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她想起那個寒冷的冬夜,爲了湊夠弟弟的醫藥費,她冒着大雪走進當鋪;想起贖回玉鐲時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想起母親臨終前爲她戴上玉鐲時溫柔的笑容。
而現在,這一切都化爲了地上冰冷的碎片。
"對不起啊謝姐姐,"溫玉薇裝出驚慌的樣子,"我不是故意的,剛才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下..."
謝星遙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着從未有過的怒火:"你明明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溫玉薇委屈地看向靳聿珩,"聿珩,你相信我..."
謝星遙看着溫玉薇那副虛僞的嘴臉,想起這些年來受的委屈,想起那個寒冬深夜典當玉鐲的心痛,想起爲了贖回它付出的艱辛,一股熱血沖上頭頂。
她猛地推開溫玉薇:"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溫玉薇順勢向後倒去,正好跌進靳聿珩的懷裏,哭得梨花帶雨:"聿珩,好痛..."
"謝星遙!"靳聿珩厲聲喝道,"你做什麼?"
"她撞碎了我母親的遺物!"謝星遙指着地上的碎片,聲音顫抖,"這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東西!爲了贖回它,我花光了所有的積蓄!"
"玉薇已經道歉了,她不是故意的。"靳聿珩冷聲道,"而你,竟然在的壽宴上動手推人?"
"她本不是不小心!她是故意的!"謝星遙幾乎是在嘶吼,"她嫉妒喜歡我的禮物,所以才..."
"夠了!"靳聿珩打斷她,"向玉薇道歉!"
"我憑什麼向她道歉?"謝星遙倔強地抬起頭,"該道歉的人是她!"
靳聿珩的眼神冷得像是要結冰:"我最後說一次,道歉。"
"不。"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謝星遙臉上。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踉蹌着向後退了幾步,臉頰上立刻浮現出清晰的掌印。
大廳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謝星遙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靳聿珩。這三年來,他冷漠過,羞辱過,卻從未動手打過她。
而今天,在衆目睽睽之下,爲了維護那個故意撞碎她母親遺物的女人,他打了她。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她強忍着不讓它們落下。
靳淑容快步走上前來,怒視着靳聿珩:"混賬!誰允許你動手的?"
",是她先推玉薇的。"靳聿珩辯解道。
"我都看見了!"靳淑容氣得渾身發抖,"是溫玉薇先撞碎了星遙的玉鐲!那是她母親的遺物!是這孩子千辛萬苦才贖回來的!"
溫玉薇躲在靳聿珩身後,小聲抽泣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謝星遙緩緩蹲下身,小心地拾起地上的玉鐲碎片。每一片都像是她破碎的心。
她想起贖回玉鐲那天,當鋪老板對她說:"姑娘,這玉鐲跟你有緣,以後可要好好保管。"她當時還笑着點頭,說再也不會讓它離開自己身邊。
而現在,連這最後的念想都沒有了。
她站起身,看着靳聿珩,眼神冰冷而陌生:"這一巴掌,我記住了。"
說完,她捧着那些玉鐲碎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廳。
身後傳來靳淑容的怒斥和賓客們的竊竊私語,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回到房間,她將玉鐲碎片小心地包好,收進抽屜深處。鏡子裏,她的左臉頰還紅腫着,但比起心裏的疼痛,這本不算什麼。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繁華的壽宴,心中一片平靜。
那個曾經對愛情還抱有一絲幻想的謝星遙,已經死在了今天這個壽宴上。死在了那記響亮的耳光裏,死在了再次碎裂的玉鐲中。
從今往後,她不會再爲這個男人流一滴眼淚。
新生,從今夜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