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灑在"知予花坊"新裝修的門面上。謝星遙站在店門外,望着眼前煥然一新的花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孟知予的花坊已經經營了兩年,最近爲了擴大經營,特意重新裝修,今天正是重新開業的子。
花坊裏,孟知予正忙着整理剛送到的鮮花。看見謝星遙,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迎了上來。
"你可算來了!"孟知予拉着她的手,仔細端詳她的臉,"臉上的傷好些了嗎?"
謝星遙輕輕點頭:"好多了。"
其實她臉頰上的紅腫已經消退,但心裏的傷痕依舊清晰。自從壽宴那的羞辱後,她在靳家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場合,幾乎不再踏出房門一步。
"快來幫我花,"孟知予看出她不願多談,體貼地轉移了話題,"今天重新開業,訂單特別多,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謝星遙挽起袖子,跟着孟知予走進花坊。空氣中彌漫着各種花香,五彩繽紛的鮮花堆滿了工作台,讓她一時不知從何下手。
"先從玫瑰開始吧,"孟知予遞給她一束紅玫瑰,"記得去掉刺,小心別扎着手。"
謝星遙小心翼翼地拿起剪刀,開始修剪花枝。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做這樣的工作,手指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回了感覺。
"你知道嗎,"孟知予一邊整理百合,一邊說,"當初開花坊的時候,所有人都勸我找個穩定工作,只有你支持我。現在花坊生意越來越好,我打算再開一家分店。"
謝星遙輕輕點頭:"真的很爲你高興。"
"你呢?"孟知予看向她,"你的夢想是什麼?"
謝星遙的手頓了頓。她的夢想?曾經,她夢想着將星氏蘇繡發揚光大,讓更多人了解這門傳統技藝。可這三年的婚姻,幾乎磨平了她所有的銳氣和夢想。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也許...開一間繡坊?"
"那就開啊!"孟知予激動地說,"你的蘇繡手藝那麼好,完全可以靠這個養活自己。何必在靳家受那份氣?"
謝星遙苦笑着搖搖頭:"哪有那麼容易。"
"怎麼不容易?"孟知予放下手中的花,認真地看着她,"我可以幫你。我的第二家分店隔壁正好有空着的店面,租金不貴。你可以先開個小工作室,慢慢發展。"
謝星遙的心微微一動。這個提議太過誘人,讓她幾乎想要立刻答應。但理智很快壓過了沖動。
"星燃的後續治療還需要錢,"她低聲說,"我現在不能離開靳家。"
"錢的問題我們可以想辦法!"孟知予握住她的手,"我的花坊已經開始盈利了,可以借給你。裴時衍那邊也一直想跟你,預付款應該夠星燃的治療費。星遙,你真的不必爲了錢繼續忍受那種生活!"
謝星遙沉默着。她知道孟知予說得對,可是...
"你在害怕什麼?"孟知予輕聲問,"怕離開靳家後無法生存?還是怕那個男人不會放過你?"
"我不知道..."謝星遙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只是...習慣了。"
三年來,她習慣了隱忍,習慣了委屈求全,習慣了用尊嚴換取弟弟的醫藥費。離開靳家,意味着要徹底打破這種習慣,面對未知的生活。
"聽我說,"孟知予緊緊握着她的手,"你才二十六歲,人生還很長。難道你要在那個牢籠裏關一輩子嗎?星遙,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這時,花坊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女孩探頭進來:"恭喜重新開業!我想要訂一束開業花籃送人。"
"有的有的!"孟知予連忙迎上去,"您需要什麼樣的?"
趁着孟知予接待客人的空當,謝星遙繼續修剪花枝。她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很快就好了一個精致的花籃。
"真好看!"送走客人後,孟知予看着她的作品贊嘆道,"你的審美還是這麼棒。"
謝星遙微微一笑。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真心地笑。
整個上午,花坊的客人絡繹不絕。謝星遙幫着接待客人、包裝花束、記賬,忙得不可開交。但這種忙碌讓她感到充實,讓她暫時忘記了靳家的煩擾。
中午時分,客人漸漸少了。孟知予點了兩份外賣,兩人坐在花坊的小桌前吃飯。
"看你今天的狀態好多了,"孟知予欣慰地說,"比在靳家時精神多了。"
謝星遙點點頭:"在這裏,我感覺...很自在。"
這是真心話。在花坊裏,她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小心翼翼,可以做回真實的自己。
"那就經常來,"孟知予說,"反正你一個人在靳家也悶得慌,不幫我忙。我給你開工資!"
謝星遙被逗笑了:"不用工資,能幫到你就好。"
"說真的,"孟知予的表情認真起來,"考慮一下我的提議。離開靳家,開一間屬於自己的繡坊。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着你們姐弟。"
謝星遙的眼眶溼潤了。她知道,孟知予是真心爲她着想。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弟弟,大概只有孟知予會這樣無條件地支持她。
"謝謝你,知予。"她輕聲說,"但是我現在還不能..."
"是因爲那個錄音的事嗎?"孟知予壓低聲音,"你還在收集證據?"
謝星遙點點頭:"我一定要查相。不是爲了靳聿珩,是爲了我自己。我不能白白受這些委屈。"
孟知予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不會輕易放棄。但是星遙,你要小心。溫玉薇那個女人不簡單,如果被她發現你在調查她..."
"我知道。"謝星遙握緊筷子,"但我必須這麼做。"
飯後,又有一批客人光顧。這次是一位老先生,想要買一束花送給生病住院的老伴。
"要一束康乃馨吧,"謝星遙建議道,"康乃馨代表健康和祝福,很適合探望病人。"
老先生感激地點頭:"好,就聽你的。"
謝星遙精心挑選了最鮮豔的康乃馨,搭配了一些滿天星和綠葉,包裝得十分精美。
"您太太一定會喜歡的。"她把花束遞給老先生。
"謝謝你,姑娘。"老先生付錢時多給了些小費,"你包的花很美,我太太最喜歡美的東西了。"
送走老先生後,謝星遙看着手中的小費,心中涌起一種久違的成就感。這是她靠自己的勞動賺來的錢,雖然不多,卻比靳聿珩給的一百萬更讓她感到珍貴。
"看到了嗎?"孟知予笑着說,"你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生活得很好。"
謝星遙輕輕點頭,心中的某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傍晚時分,謝星遙準備回靳家。孟知予送她到門口,遞給她一個小紙袋。
"這是什麼?"謝星遙問。
"今天你幫忙的報酬。"孟知予眨眨眼,"不許拒絕。"
謝星遙打開紙袋,裏面是一疊現金,足足有五千塊。她想要推辭,卻被孟知予按住了手。
"收下吧,"孟知予說,"這是你應得的。記住,靠自己的雙手賺錢,不丟人。"
回紫宸府的路上,謝星遙一直握着那個紙袋。五千塊,對曾經的她來說不算什麼,但今天,這疊鈔票卻有着特殊的意義。
它證明了她可以靠自己活下去。
走進靳家大門時,她的步伐比往常堅定了幾分。客廳裏,溫玉薇正和靳聿珩說着什麼,看見她進來,立刻露出譏誚的笑容。
"謝姐姐這是去哪了?一整天不見人影。"
謝星遙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向樓梯。
"站住。"靳聿珩冷聲道,"你去哪了?"
謝星遙停下腳步,平靜地回答:"去朋友的花坊幫忙。"
"幫忙?"溫玉薇輕笑,"靳家的太太,需要出去打工?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靠自己的勞動賺錢,有什麼可笑話的?"謝星遙反問。
靳聿珩皺眉:"你需要錢可以跟我說,不必做這些有失身份的事。"
"謝謝靳先生的好意,"謝星遙語氣疏離,"但我更喜歡花自己賺的錢。"
她轉身上樓,不再理會身後的兩人。回到房間,她將今天賺的五千塊小心地收好。
這是她新生的開始。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至少,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窗外,夕陽西下。謝星遙望着天邊的晚霞,輕輕撫摸着手腕上已經不存在的玉鐲。
媽媽,您看到了嗎?您的女兒,終於要開始爲自己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