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三被革職帶走後,流放營表面恢復了往的死寂,但暗流已然涌動。林硯回到了那頂破敗的帳篷,無視了周遭或敬畏、或嫉妒、或依舊麻木的目光。他蜷縮在熟悉的角落,第一時間將意識沉入腦海。

擊敗王三的興奮感逐漸褪去,體內那股系統加持的蠻力也如水般消退,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傷口被牽動後的隱痛。但他心中卻燃燒着一團火,一團名爲“希望”的火焰。

意識深處,那半透明的系統面板靜靜懸浮。

【因果清算系統】

【宿主】:林硯

【境界】:無(重傷狀態:肋骨骨折未愈,內髒輕微震蕩,嚴重營養不良)

【因果點】:0

【主線任務】:洗刷林家冤屈,重振家族聲望。(未完成)

【當前階段任務】:無

【新手任務】:懲戒欺凌者王三。(已完成)

【任務獎勵】:基礎淬體訣 x1,邊境通行令碎片 x1(已發放至系統空間)

【系統空間】:未開啓(需消耗因果點或完成特定任務解鎖)

林硯的意念集中在【系統空間】上,一個僅有一立方米左右的灰蒙蒙空間出現在感知中,裏面靜靜地躺着一本古樸的線裝書冊和一塊泛着青銅光澤的碎片。

“提取……基礎淬體訣。”他在心中默念。

下一刻,那本線裝書冊仿佛穿越了空間,直接出現在他手中,觸感微涼,帶着一種奇異的質感。書冊封面是空白的深藍色,沒有任何字樣。他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一行行清晰的字跡和配套的呼吸吐納、動作圖解映入腦海,並非通過眼睛閱讀,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識裏。

“引氣入體,淬煉筋骨,驅除雜質,固本培元……”

功法口訣並不復雜,卻直指肉身修煉的本質。林硯強忍着激動,仔細“閱讀”着每一個字,每一幅圖。他知道,這就是他擺脫現狀,踏上復仇之路的真正起點!

然而,帳篷內人多眼雜,絕非修煉之地。他想起之前觀察到的營後山密林,那裏是看守巡邏的盲區,尤其是深夜。

好不容易熬到月上中天,營地裏除了守夜看守零星的腳步聲和鼾聲,再無其他動靜。林硯忍着傷痛,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憑借記憶中觀察的路線,悄無聲息地溜出帳篷,借助陰影的掩護,快速穿過營地邊緣,鑽入了那片黑壓壓的密林。

進入密林深處,月光被茂密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不知名蟲豸的鳴叫和偶爾傳來的夜梟啼聲。空氣中彌漫着泥土、腐葉和一種獨特的草木清香,與流放營的污濁氣味截然不同。

他找到一處相對平坦、被巨大樹環繞的空地,深吸一口氣,按照淬體訣的記載,擺開了一個古怪的姿勢,同時調整呼吸節奏。

起初,毫無感覺,只有傷口被牽拉的疼痛和夜間的寒意。但他沒有放棄,一遍遍地調整,一次次地嚐試,精神高度集中,感受着體內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感覺四肢都有些麻木僵硬時,小腹丹田位置,突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發絲般細小的暖流!

這絲暖流若有若無,卻真實存在!它沿着淬體訣描述的特定路線,極其緩慢地開始遊走。當這絲暖流經過口肋骨斷裂處時,那持續了數月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劇痛,竟然傳來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

這不是惡化,而是……愈合的征兆!

林硯心中狂喜,更加專注地引導着這絲微弱的氣流。他沉浸在這種肉身被緩慢修復、力量細微增長的奇妙感覺中,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就在他全神貫注之際——

“咳……咳咳……”

一陣壓抑的、蒼老的咳嗽聲,從不遠處的陰影裏傳來。

林硯猛地從修煉狀態中驚醒,如同受驚的兔子,瞬間收斂氣息,一個翻滾躲到了身旁粗大的樹之後,心髒“咚咚”狂跳。被發現了?是看守?還是……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朝聲音來源望去。

借着稀疏的月光,他看到不遠處一棵歪脖子老樹下,靠坐着一個身影。那人穿着一身和流放犯別無二致的破爛衣服,頭發花白凌亂,面容在陰影中看不真切,手裏似乎還拿着一個東西。空氣中,隱約飄來一絲劣質酒水的刺鼻氣味。

是個喝酒的老兵?還是流放犯?他在這裏多久了?看到自己修煉了嗎?

林硯心中警鈴大作,不敢輕舉妄動,只想等對方離開或者睡着後再悄悄溜走。

然而,他剛生出退意,那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帶着一種漫不經心,卻又精準地刺中了他最深的秘密:

“小子,躲什麼躲?你那功法……是林家護衛隊打基用的‘基礎淬體訣’吧?路子是沒錯,可惜啊,只練了前半段的‘剛勁’養氣,少了後半段‘柔勁’發力的訣竅,練久了,小心傷筋動骨,未傷人先傷己。”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林硯腦海中炸響!

他怎麼會知道?!

這不僅點破了他修煉的功法,更是指出了功法的不全!甚至連“林家護衛隊”都知道!

林硯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巨大的震驚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懼。他猛地從樹後站了出來,目光死死盯住那個陰影中的身影,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澀:“你……你是誰?你怎麼會認識林家?認識這功法?”

那身影似乎笑了笑,拿起手中的酒葫蘆灌了一口,然後才慢悠悠地放下,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林硯年輕卻寫滿戒備的臉上。他沒有回答林硯的問題,反而拋出了一個更讓林硯心神劇震的問題:

“小子,我問你……當年林家護衛隊的統領,陳峰……你,可還認得?”

陳峰?!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硯記憶的閘門。那個總是穿着鋥亮鎧甲,身材高大,面容嚴肅卻會在父親訓斥他時偷偷對他眨眼的漢子……那個父親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在林家覆滅那夜,帶領護衛拼死抵抗,最終浴血失蹤,據說已然戰死的陳叔叔……

他……他沒死?!

林硯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變得急促,他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認識陳峰統領?他在哪裏?他還活着嗎?”

月光偏移,恰好照亮了那老兵抬起的臉龐。那是一張飽經風霜、布滿溝壑的臉,黃瘦而憔悴,但那雙眼睛,在褪去刻意僞裝的渾濁後,流露出的銳利和審視,卻讓林硯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和……心酸。

老兵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林硯一眼,那眼神復雜無比,有探究,有回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最終化爲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重新靠回樹,拿起酒葫蘆,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問話只是隨口一提。

但林硯知道,絕不是!

眼前這個看似落魄的老兵,絕對和林家,和陳峰統領,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很可能知道林家冤案的內情!甚至可能是……自己在這絕境中,遇到的第一個轉機!

夜色更深,林中的霧氣悄然彌漫。一場關乎過去與未來的對話,似乎才剛剛開始。林硯站在樹下,看着那重新被陰影籠罩的老兵,心中波瀾起伏,一個聲音在呐喊:必須弄清楚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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