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兵那句關於“陳峰”的問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林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死死盯着陰影中的那個身影,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閃過。
是試探?是陷阱?還是……真的遇到了故人?
王三的欺凌,趙虎的威脅,系統的覺醒……這一切都告訴他,在這吃人的流放營,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萬劫不復。但“陳峰”這個名字,以及對方對林家功法的了解,又讓他無法輕易放棄這個可能存在的線索。
賭一把!
林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他沒有立刻回答關於陳峰的問題,而是用顫抖的手,伸向自己破棉襖的內襯,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半塊一直貼身珍藏的龍紋玉佩。
玉佩在稀疏的月光下,泛着溫潤內斂的光澤,那獨特的龍紋線條,是林家嫡系身份的標志。
他將玉佩托在掌心,一步步走向那個靠在樹下的老兵。他的腳步很慢,帶着警惕,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在距離對方還有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了下來,將掌心的玉佩遞到對方面前。
“這是我父親,”林硯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情感,一字一句道,“林嘯天,臨終之前,親手交給我的。他告訴我,守住它,就是守住林家的清白。”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兵那雙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的眼睛:“陳峰統領,是我父親的生死兄弟,是我林家的恩人。前輩若知他的下落,還請告知!林硯……感激不盡!”
他緊緊盯着老兵的反應。
只見那老兵在聽到“林嘯天”三個字時,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當他的目光落在林硯掌心那半塊龍紋玉佩上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那裏。
他手中的酒葫蘆“啪嗒”一聲,掉落在鋪滿腐葉的地上,殘餘的酒液汩汩流出,散發出濃烈的氣味,但他恍若未覺。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死死地盯住那玉佩,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悲痛、追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老兵猛地抬起頭,目光不再有絲毫掩飾,那其中蘊含的情感如同熾熱的岩漿,幾乎要將林硯淹沒。他沒有去接玉佩,而是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凍瘡、微微顫抖的手,猛地抓住自己凌亂的花白頭發和臉上的污垢,用力一扯——!
那竟是一層極其真的人皮面具和假發!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張截然不同的臉龐。同樣是飽經風霜,膚色黝黑,皺紋深刻,但眉宇間的輪廓卻依稀可見當年的英挺與堅毅。尤其是左邊眉骨上那道猙獰的、幾乎貫穿了眉毛的陳舊刀疤,讓這張臉平添了無數煞氣。
看到這道疤,林硯的呼吸驟然停止!他記得這道疤!那是陳峰早年隨父親征戰沙場時,爲父親擋下致命一刀所留!
“陳……陳叔叔?!”林硯失聲驚呼,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所有的戒備,所有的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是因爲虛弱,而是因爲那種在無邊黑暗中終於見到親人的、無法抑制的情感洪流!“真的是您?!您還活着!我還以爲……我還以爲……”
他哽咽着,說不下去。數月來的委屈、恐懼、憤怒、絕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陳峰,這位曾經叱吒風雲、令敵軍聞風喪膽的林家護衛隊統領,此刻也是虎目含淚。他急忙上前,一把將林硯扶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拍着林硯瘦削的脊背,聲音沙啞而激動:“活着!老子命硬,沒那麼容易死!小少爺……苦了你了!是陳叔沒用,沒能護住林家,護住你……”
兩人在這荒郊野嶺,月光林中,相擁而泣,仿佛要將這數月來積壓的所有痛苦和悲傷都盡情釋放。
就在這時,林硯腦海中,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但此刻聽來,卻仿佛帶着一絲暖意:
【叮!檢測到宿主與關鍵人物‘陳峰’建立深度信任與羈絆。】
【觸發支線任務:結識家族舊部。】
【任務內容:確認陳峰身份,並獲得其認可與幫助。】
【任務狀態:已完成。】
【任務獎勵發放中……】
【獲得:淬體訣發力訣竅(柔勁篇)x1,林家舊部聯絡方式(殘圖)x1。】
一股關於“柔勁”運用法門的信息流,瞬間涌入林硯的意識,與之前得到的“剛勁”養氣部分完美銜接,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基礎淬體訣。同時,一份標注着幾個隱蔽地點和特殊符號的殘破地圖,也出現在了他的系統空間之中。
“好!好!好!”陳峰連說三個好字,抹了把臉,情緒稍微平復,他拉着林硯坐下,“小少爺,你沒死,還激活了林家的血脈傳承(他將系統理解爲了林家隱藏的傳承),這就是天意!是天不亡我林家!”
他壓低聲音,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小少爺,林家當年是被人陷害的!有人僞造了老爺與敵國通信的書信,而且……家族內部出了內鬼,泄露了關鍵的布防圖和人員名單!”
內鬼!
林硯拳頭驟然握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他早就懷疑林家倒台如此之快,必有內應,此刻從陳峰口中得到證實,更是恨意滔天。
“陳叔,可知內鬼是誰?”
陳峰搖了搖頭,面露愧色:“當時事發突然,我察覺有異時已經晚了,只來得及從那個疑似內鬼的房間偷出半封被燒毀的信件,上面有他的字跡,但信息不全。我被打斷腿扔到這裏,也是爲了追查那內鬼可能逃往邊境的線索,可惜……”
他頓了頓,看向林硯的目光充滿了期望:“但現在不同了!小少爺你還在,林家就還有希望!你激活了傳承,就有了復仇的資本!”
他不再多言,立刻將注意力轉向林硯的修煉:“你剛才練的,只有剛勁,過於霸道,容易損傷經脈。看好了,我現在傳你柔勁發力訣竅!”
陳峰不顧腿傷,親自演練起來。他的動作看似緩慢柔和,但一舉一動都蘊含着某種獨特的韻律,出手時悄無聲息,落在旁邊一棵碗口粗的樹上時,卻只聽“噗”一聲輕響,樹皮完好,內部的木質卻已寸寸斷裂!
“剛勁主養,開拓經脈,積蓄力量;柔勁主發,凝而不散,穿透防御。剛柔並濟,方能發揮淬體訣的真正威力!”陳峰一邊講解,一邊糾正林硯的姿勢和發力方式。
在林硯眼中,陳峰的動作仿佛化繁爲簡,蘊含着武道至理。他天賦本就不差,又有系統直接灌輸的知識打底,在陳峰的悉心指點下,對淬體訣的理解飛速加深。
他再次嚐試修煉,這一次,體內那絲微弱的氣流不再橫沖直撞,而是剛柔相濟,如溪流般溫順地沿着經脈遊走,修復傷勢、錘煉肉身的效果,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斷裂的肋骨處傳來更強烈的麻癢感,甚至能感覺到骨痂在快速生長。原本虛弱無力的四肢,也開始涌現出真實不虛的力量感。
不到一個時辰的修煉,效果遠超他之前數的摸索。這就是有名師指點和獨自摸索的天壤之別!
月光下,一老一少,一個傾囊相授,一個孜孜以求。曾經的忠誠護衛,如今的落難少主,在這蒼狼邊境的密林之中,重新點燃了復仇的薪火。林硯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系統的提示,和陳峰帶來的線索,也爲他未來的道路,指明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