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的目光先是落在被林硯踩在腳下、如同死狗般掙扎的王三身上,又掃過旁邊兩名倒地不起的看守,最後,才定格在林硯那張雖然污穢不堪,卻眼神桀驁、毫無懼色的臉上。
他確實有些意外。
這個叫林硯的小子,他之前只是略有耳聞,是那個被抄家滅族的林嘯天的兒子。在他想來,這等罪臣之後,在流放營這等地方,早就該被磨平了棱角,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才對。
可眼前這人……衣衫破爛,滿身血污,瘦得像柴,偏偏站得筆直,那雙眼睛裏燃燒的東西,讓他很不舒服。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底層人身上見過的,近乎瘋狂的冷靜和傲氣。
而且,剛才他看得分明,這小子出手狠辣,力量大得異乎尋常,瞬間就放倒了王三和兩名看守。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流放犯能做到的。
有意思。
趙虎心中的不悅,稍稍被一絲興趣所取代。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有些緊張的護衛稍安勿躁。在這蒼狼邊境,在他的地盤上,他不認爲一個流放犯能翻起什麼浪花。
“是你的?”趙虎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手裏依舊習慣性地盤着那枚玉扳指。
林硯踩着王三的腳微微用力,讓腳下的“嗚嗚”聲更淒慘了一些,這才沉聲回應,聲音沙啞卻清晰:“他搶我遺物,欲致我於死地,我自衛反擊,何錯之有?”
“自衛反擊?”趙虎嗤笑一聲,“打傷看守,在流放營已是重罪。按律,我可當場將你格。”
此話一出,周圍的流放犯們頓時又緊張起來,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仿佛又要被澆滅。
然而,林硯卻笑了。那笑容在他污濁的臉上綻開,帶着幾分慘烈,幾分譏諷:“律法?若真講律法,我林家又何至於此?”
趙虎眼神一凝,盤着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林家的事,水很深,他父親確實參與其中,他自然是知道的。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他話鋒一轉,上下打量着林硯,語氣帶着一種施舍般的意味:“小子,我看你有點血性,身手也還過得去。在這邊境苦熬,也是浪費。這樣吧,本公子看你順眼,以後就跟在我身邊,做個跟班。別的不敢說,保你吃飽穿暖,在這蒼狼邊境,也沒人再敢欺負你,如何?”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吸氣聲!
鎮北侯之子的親自招攬!這對於一個永無出頭之的流放犯而言,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是足以改變命運的機遇!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嫉妒得眼睛都紅了。只要林硯點一下頭,他立刻就能擺脫這般的流放營,雖然身份依舊是奴仆,但地位將天差地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硯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連他腳下的王三,掙扎都微弱了下去,似乎也在等待命運的宣判。
在無數道混雜着羨慕、嫉妒、期待、復雜的目光注視下,林硯緩緩地鬆開了踩着王三的腳。
王三如同獲得了大赦,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卻被趙虎的護衛冷漠地攔住,只能癱在一邊劇烈咳嗽,吐出嘴裏的泥水,驚懼地看着林硯。
林硯甚至沒有多看王三一眼。他抬起手,用還算淨的袖口內側,擦了擦嘴角已經有些涸的血跡。他的動作很慢,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
然後,他抬起頭,再次迎上趙虎的目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多謝趙公子美意。”
他頓了頓,在所有人以爲他要答應的時候,繼續道,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但我林家,世代忠良,錚錚鐵骨。寧可站着死,絕不跪着生。給紈絝子弟做鷹犬之事,我林硯,恕難從命!”
“嘶——”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落針可聞!
他竟然……拒絕了?!
如此脆,如此決絕!甚至直言趙虎是“紈絝子弟”,自稱不願做“鷹犬”!
瘋了!絕對是瘋了!這是把趙公子的臉面,放在地上踩啊!
趙虎臉上的那點興趣和假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盤着玉扳指的手指猛地停下,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鷙、冰冷,如同毒蛇盯住了獵物。
周圍的溫度,仿佛都驟然降低了幾度。他身後的護衛們,手已經按在了兵刃之上,氣彌漫。
“好,很好。”趙虎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刺骨的寒意,“給你臉,你不要是吧?在這蒼狼邊境,本公子想讓誰三更死,他就絕對活不到五更!你以爲,憑你這點蠻力,就能翻天?”
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向林硯壓來。
若是之前,林硯或許會感到恐懼和窒息。但此刻,他體內那股系統加持的蠻力尚未完全消退,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股因系統覺醒而重新燃起的傲氣和復仇之火,支撐着他,讓他脊梁挺得筆直,沒有絲毫彎曲。
他毫無畏懼地直視着趙虎那雙充滿威脅的眼睛,淡淡道:“我既然敢反抗王三,自然,也無懼於你。”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林硯的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冰冷而及時:
【叮!新手任務:懲戒欺凌者王三,已完成。】
【獎勵已發放至系統空間:基礎淬體訣 x1,邊境通行令碎片 x1。】
【檢測到高威脅度敵對目標:趙虎(鎮北侯之子)。經核查,該目標與宿主家族冤案存在高度關聯。】
【隱藏提示:該目標身上,攜帶有‘邊境通行令碎片’ x1。】
系統的提示,如同醍醐灌頂,瞬間讓林硯對眼前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任務完成,獎勵到手!這意味着他有了變強的資本和離開這裏的關鍵物品(雖然還差一塊)。
而趙虎,不僅僅是眼前的敵人,更是家族仇人的兒子,並且,他身上有自己需要的東西!
目標,前所未有的明確。
趙虎看着林硯那毫不退縮、甚至眼神中掠過一絲了然和更加堅定神色,心中的意幾乎要抑制不住。但他終究是侯府公子,顧及身份,在這大庭廣衆之下,若是親自對一個流放犯下手,傳出去未免難聽。
他強壓下怒火,陰冷地盯了林硯片刻,忽然冷笑一聲:“好,有骨氣!本公子倒要看看,你的骨頭能硬到幾時!”
他猛地一揮手:“我們走!”
說完,不再多看林硯一眼,轉身便帶着護衛離開。那名昏死的小卒被人抬走,受傷的也被扶走,王三則如同喪家之犬,連滾爬爬地跟在隊伍後面,連頭都不敢回。
一場風波,看似暫時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就此結束。林硯當衆打了趙虎的臉,以趙虎睚眥必報的性格,後續的報復,必然會如同狂風暴雨般襲來。
空地上的流放犯們,看着獨自屹立在那裏的林硯,目光變得極其復雜。有敬佩,有擔憂,也有幸災樂禍。
林硯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默默地走到之前被踢翻的破碗旁,撿了起來,用手擦去上面的污泥。
他低着頭,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眼神。
那眼神裏,沒有後怕,沒有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的野心。
趙虎?
鎮北侯?
邊境通行令碎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冷的弧度。
“清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