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老宅。
當霍小滿端着那碗油光鋥亮、香氣霸道的紅燒肉沖進來時,堂屋裏的喧鬧一下停了。
霍老太太的大兒子霍大山、小兒子霍小山兩家人,正圍着桌子喝一鍋清湯寡水的野菜糊糊。那糊糊稀得能照出人影,唯一的點綴是幾顆癟的豆子。
“咕咚。”
不知是誰,咽了口唾沫,聲音在靜悄悄的屋裏格外響亮。
所有人的視線,全落在那碗顫巍巍的紅燒肉上。肥瘦相間的肉塊被醬汁包裹得紅亮誘人,幾片碧綠的蔥花點綴其間,那股子肉香,掐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我娘讓我給您送肉吃!”霍小滿脆生生地喊道,小臉上滿是驕傲,“我娘說了,她從葉家把爹的銀簪子搶回來了,換了肉!”
霍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裏先是閃過貪婪,隨即被濃濃的怒火取代。
“敗家娘們!”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稀粥都晃了出來,“有錢不買米買糧,換這不頂餓的東西!她是想上天嗎?!”
嘴上罵着,眼睛卻沒離開那碗肉。
霍老太太的三兒媳,也就是霍小山媳婦劉氏,眼珠子一轉,湊到婆婆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娘,您想啊,她一個寡婦帶四個半大小子,前兒才跟娘家鬧翻,這會兒怕是山窮水盡了。送這碗肉過來,哪是孝敬您,分明是想跟您服軟,好搬回老宅來住呢!畢竟……住這兒,好歹有您一口吃的勻給她。”
霍老太太一聽,精明的眼睛眯了起來。
有道理!
那黑心肝的兒媳婦,什麼時候這麼好心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哼。”她冷哼一聲,臉上的怒氣收斂了些,透出算計,“想回來?沒那麼容易!先把肉留下,我倒要看看,她還能撐幾天!”
說着,她一把從霍小滿手裏奪過那碗紅燒肉。
“小滿,你回去跟你娘說,這肉,我收下了。老婆子我牙口不好,就愛吃這爛糊的。”
她拿起筷子,夾起最大的一塊肥肉,看也不看周圍流着口水的兒子兒媳和孫子們,直接塞進自己嘴裏。
滿口的油脂香氣,霍老太太幸福得眯起了眼。
“行了,都看着我做什麼?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她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又夾了一塊瘦的,分給了自己最疼的大孫子,也就是霍大山的兒子。
剩下幾塊肉,在幾房人眼巴巴的注視下,被迅速瓜分。一場無聲的硝煙,在老宅的餐桌上彌漫開來。
……
與老宅的暗流涌動不同,葉蓁蓁這邊的破茅屋裏,氣氛熱烈。
一大鍋紅燒肉,配上剛出鍋的白米飯,還有一盤用豬油炒的、帶肉香的野菜。
“肉……還能這麼吃?”大兒媳雲娘看着丈夫霍大壯將一勺紅亮的肉汁澆在自己的米飯上,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在發顫。
在她貧瘠的認知裏,肉就是煮熟了蘸鹽吃,已經是天大的享受。這樣又是炒糖色又是放各種調料的,簡直聞所未聞。
“吃。”葉蓁蓁言簡意賅。
她沒動筷子,只是冷眼看着。
四個兒子,一個兒媳,一個小孫子,活似餓急了的狼。沒人說話,屋裏只剩下吞咽、咀嚼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霍二柱和霍三胖,兩個半大小子,一人了三大碗米飯,肚子撐得滾圓,靠在牆上直哼哼,臉上滿是滿足和呆滯。
他們看着葉蓁蓁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是在看一個娘,而是在看一個無所不能的神。
能讓他們吃上紅燒肉拌白米飯的神。
一頓飯,徹底夯實了葉蓁蓁在這個小家庭裏至高無上的統治地位。
“吃飽了?”葉蓁蓁等他們都停了筷子,才開口。
“飽了……”霍大壯摸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飽了就活。”葉蓁蓁站起身,“都跟我上山。”
家裏那點銅板,買完肉就花光了。系統餘額只剩1文,讓她這個前納斯達克敲鍾人都感到了久違的貧窮焦慮。
必須搞錢!
後山。
葉蓁蓁讓四個兒子在山腳附近分散開來,任務是砍柴和挖野菜,能找多少找多少。
她自己則借口去深處看看有沒有野果,獨自一人鑽進了密林。
“系統,掃描附近五百米內,所有可回收高價值植物。”
【叮!掃描開啓……】
【掃描完成!前方三十米,鬆樹林下,發現珍稀野生鬆茸群落!】
葉蓁蓁眼前一亮。
鬆茸!這可是末世前的頂級食材,沒想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竟然有!
她快步走過去,撥開厚厚的鬆針,一叢叢戴着褐色小帽子、傘蓋未開的肥嫩鬆茸,靜靜地立在那裏。
她沒有猶豫,動手采摘,隨采隨收,直接扔進系統空間。
【叮!檢測到野生鬆茸(稀有)!系統回收價:70文/兩!】
【本次回收鬆茸共計5兩8錢,獲得資金:406文!】
葉蓁蓁看着系統面板上暴漲的數字,心跳都快了幾分。
她繼續在附近搜索。
【檢測到野生雞樅菌!回收價:15文/斤!回收1斤2兩,獲得資金:18文!】
【檢測到野生牛肝菌……回收價:10文/斤!回收5斤,獲得資金:50文!】
……
一通瘋狂掃貨下來,葉蓁蓁的系統賬戶餘額,赫然變成了**514文**!
半兩多銀子!
在這一個銅板能死英雄漢的荒年,這是一筆巨款!
葉蓁蓁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有了這筆啓動資金,她後續的計劃才能展開。
她正準備去另一片山頭碰碰運氣,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尖利的叫罵和撕打聲。
“你個老不死的!放手!這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王家的,你眼睛長在頭頂上嗎?這窩鳥蛋明明在我腳下!”
葉蓁蓁循聲望去,只見在一棵歪脖子樹下,村裏的王嬸子和那天在牛車上被她懟過的富貴嬸,正爲了一個鳥窩扭打在一起。
兩人頭發散亂,衣衫不整,在地上翻滾,抓臉,扯頭發。旁邊,一個摔破的鳥窩裏,幾枚斑點鳥蛋碎裂開來,蛋液混着泥土,狼狽不堪。
就爲了這幾個不夠塞牙縫的鳥蛋。
葉蓁蓁面色發冷。
這就是荒年,真實得令人作嘔。爲了活下去,人性的底線可以一降再降。
她對這種潑婦打架毫無興趣,轉身就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呼——”
頭頂的樹枝劇烈晃動,一道黑影夾雜着斷裂的枝葉,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直直朝着她的頭頂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