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的巡查如同一次短暫的颶風,刮過之後,流放營似乎恢復了原樣,但又有些東西悄然改變了。
王三被革職,頂替他位置的,是他的同鄉,一個名叫劉二的看守。這劉二生得獐頭鼠目,比起王三的粗暴,他更顯陰沉和貪婪。王三最多是克扣欺凌,而劉二,則是想要榨流放犯身上最後一滴油水。
他上任不到三天,流放營本就少得可憐的口糧配額,被他以各種名目再次克扣、拖延。原本就半飢半飽的流放犯們,徹底陷入了的絕境。
寒風依舊凜冽,帳篷裏,咳嗽聲、飢餓的腹鳴聲、以及絕望的呻吟聲此起彼伏。每天都有人因爲飢餓和寒冷而倒下,再也沒能起來。空氣中彌漫的死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重。
林硯靠修煉淬體訣,身體素質在緩慢恢復,對飢餓的耐受度稍強一些,但依舊能感到胃部火燒火燎的絞痛。他看着帳篷裏幾個面黃肌瘦、眼神已經開始渙散的同伴,又想起其他帳篷裏可能更糟糕的情形,眉頭緊緊鎖起。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劉二這是要死所有人!
他找到在營地邊緣僞裝成普通老廢柴、實則暗中警戒的陳峰。
“陳叔,劉二把克扣的糧食,都藏在看守營地那邊的儲物棚裏。”林硯壓低聲音,眼神銳利,“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想今晚去把糧食取出來,分給大家。”
陳峰聞言,眉頭緊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那條瘸腿:“儲物棚?那裏白天晚上都有兩名看守值守,而且離劉二的住處不遠,風險太大!我們現在的實力,硬闖就是送死。”
林硯卻目光堅定,他意識沉入系統空間。除了基礎淬體訣和通行令碎片,完成支線任務後,系統還額外附贈了一樣東西——一張泛着淡黃色光芒的符籙。
【物品:蠻力符】
【品質:凡品】
【效果:撕碎後,可臨時小幅度提升使用者肉身力量,持續一炷香時間。】
【備注:新手福利,聊勝於無。】
“硬闖自然不行,但我們可以智取。”林硯將蠻力符的存在和效果低聲告知陳峰,“我有辦法短時間內牽制住那兩名看守。陳叔你經驗豐富,負責潛入打開門鎖,搬運糧食。我們動作快,打一個時間差!”
陳峰看着林硯手中那張看似不起眼的符籙,眼中閃過驚異之色,他再次感受到了林家“傳承”的神秘與強大。他沉吟片刻,衡量着風險與收益。看着林硯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想到營地中那些奄奄一息的流放犯,他最終重重一點頭:“了!媽的,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大家餓死!不過小少爺,你千萬小心,事不可爲立刻撤退!”
計議已定,兩人借着夜色掩護,如同鬼魅般向看守營地摸去。
看守營地與流放犯區域涇渭分明,條件好了不少,甚至有簡陋的木屋。儲物棚是一個獨立的、由粗木搭建的棚子,門上掛着一把碩大的銅鎖。兩名抱着兵器的看守,正縮在棚子旁避風的地方,低聲抱怨着天氣和劉二的苛刻。
林硯潛伏在陰影中,對陳峰使了個眼色,隨即深吸一口氣,猛地從藏身處沖出,故意弄出了一些聲響,然後朝着與儲物棚相反的方向跑去。
“誰?!”
“站住!”
兩名看守立刻被驚動,提着兵器就追了過來。他們見只有林硯一人,且衣衫襤褸,頓時惡向膽邊生:“媽的,是個流放犯!敢往這邊跑,找死!”
林硯引着兩人跑出一段距離,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地帶,猛地停下轉身。他毫不猶豫地撕碎了手中的蠻力符!
“嗤——”
符籙化作一道微光融入他體內。一股比之前系統臨時加持稍弱,但依舊可觀的力量感瞬間充盈四肢!雖然肋骨傷勢依舊存在,但肌肉力量得到了顯著強化。
此時,兩名看守已經氣喘籲籲地追到近前,罵罵咧咧地舉刀就砍:“小,看你往哪跑!”
林硯不閃不避,眼中寒光一閃。他運用剛學會的柔勁發力技巧,側身避開劈來的刀鋒,同時右手如電探出,不是硬碰硬,而是巧妙地搭在第一名看守的手腕上,一牽一引!
“哎喲!”
那看守只覺得一股巧勁傳來,手腕劇痛,單刀脫手飛出。林硯順勢一個肘擊,撞在他的肋下。看守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一時岔了氣,說不出話來。
另一名看守見狀大驚,揮刀橫斬。林硯矮身躲過,腳下步伐靈活,貼近對方,運用剛勁,一拳搗向其腹部!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那看守只覺得五髒六腑都移了位,弓着身子像只蝦米一樣倒了下去,嘔吐不止。
整個過程淨利落,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林硯沒有下手,只是讓他們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他喘了口氣,感受到符籙的力量正在緩慢消退,不敢耽擱,立刻轉身返回儲物棚。
等他趕到時,陳峰已經利用一細鐵絲和豐富的經驗,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那把大銅鎖。棚子裏,堆積着不少麻袋,裏面正是被克扣的糧食和少量凍硬的肉。
“快!”陳峰低喝一聲。
兩人如同搬家的螞蟻,迅速將一袋袋糧食扛出,利用提前準備好的破布毯子包裹,分批運往流放犯區域幾個早已看好的隱蔽地點。
做完這一切,天色依舊漆黑。他們將被制住的兩名看守拖到遠離儲物棚的角落,僞裝成醉酒睡着的模樣,然後悄然隱沒在黑暗中。
第二天清晨,一場無聲的“雪中送炭”在流放營中悄然進行。
當那些瀕臨餓死的流放犯,在隱蔽處發現憑空出現的、足以救命的糧食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小心翼翼地藏好,然後看向林硯所在帳篷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和……希望。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流放犯中秘密流傳。沒有人明說,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糧食是誰弄來的。
漸漸地,開始有人主動靠近林硯所在的帳篷。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麻木或畏懼,而是帶着一絲恭敬和感激。其中,更有幾個年紀稍長的流放犯,在確認周圍安全後,會悄悄對林硯行禮,低聲說出曾經在林家麾下效力或者受過林家恩惠的往事。
“小少爺,我是當年林家馬場的管事……”
“小少爺,我父親曾是林帥親兵……”
“……”
林硯看着這些面容憔悴、但眼中重新燃起一絲火花的舊部或故人之後,心中感慨萬千。他低調地安撫他們,囑咐他們隱藏好自己,保存實力。
這一切,自然瞞不過劉二。
他發現儲物棚糧食被盜,又看到流放營中詭異的氣氛和林硯身邊隱隱聚集的人心,氣得暴跳如雷。他第一時間就懷疑是林硯的,但他沒有證據。那兩名看守一口咬定是喝多了睡着,什麼都不知道。去流放犯那裏搜查?糧食早就被藏得嚴嚴實實,難道還能一個個帳篷掘地三尺?那樣恐怕會立刻引發暴動。
劉二只能陰沉着臉,找到林硯,語帶威脅地警告:“林硯,別以爲耍點小聰明就能翻天!在這裏,老子有的是辦法弄死你!你給我等着!”
林硯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劉二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這種無視的態度,更讓劉二抓狂。
危機暫時解除,林硯不僅解決了生存問題,更在無形中,贏得了流放營大部分人的心,並初步聚集起了一小批以林家舊部爲核心的追隨者。他的威望,在沉默中悄然建立。
而劉二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陰雲,預示着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林硯知道,他與劉二,與這流放營的舊秩序,必有一場徹底的清算。但他此刻,已不再是剛來時那個只能被動承受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