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蟾光滿,月色如銀。
寢殿裏靜悄悄的,只餘窗外流進來的一地清輝,顧姝杳窩在沈知渡懷裏,依依不舍地抱緊了他的腰身,臉頰蹭着他溫熱的衣襟,聲音軟乎乎的,帶着點撒嬌的意味:“陛下,嬪妾還想要一個晚安吻。”
沈知渡:“……”
想得挺美。
她倒是輕輕鬆鬆就原諒他了,可他心裏還生着悶氣呢。
他還沒原諒她呢!
沈知渡故意板着臉,一言不發地背過身去,脊背挺得筆直,擺明了就是等着她先來認錯。
顧姝杳看着他寬厚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一臉茫然:“…………啊,這是什麼意思,不能親親嗎?”
心裏有點小小的失落,但她眼珠子一轉,又想起話本裏看來的橋段,立刻湊上去,從背後扒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那抱抱也可以呀。陛下抱我一下嘛!畫本上有說,事後還願意好好安撫女子的男人才是頂好的男人呢。”
沈知渡:“……”
不是,都這個時候了,親親抱抱這種話是怎麼好意思隨口說出來的!
他耳微微發熱,脆閉緊了嘴巴,只當沒聽見,半點動靜都不給。
來來纏了好幾句,都沒得到回應,顧姝杳脆心一橫,鼓起勇氣,發動了她的終極撒嬌技能——滾。
她在軟榻上左滾滾,右滾滾,溫熱的身子時不時就蹭到沈知渡的後背,像只討食的小貓。
以前每次她這麼耍賴,他最後都會無奈妥協,順着她的意。
沈知渡被她蹭得心頭發癢,卻還是硬着心腸,低咳一聲,板着臉警告:“食不言,寢不語。你要是再動來動去,今晚就別想睡安穩。”
顧姝杳的動作瞬間僵住。
失落,萬分失落!
不僅沒討到晚安吻,連抱抱都沒撈着,說好的事後安撫呢?
顧姝杳氣鼓鼓地哼了一聲,心裏的小脾氣一下子涌了上來,她脆一個翻身,手腳並用,把床尾剩餘的小錦被全部卷到自己這邊,嚴嚴實實地裹住身子,背對着他,半點縫隙都不留。
沈知渡瞥了眼她那圓滾滾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隨便她,愛咋咋地。卷走就卷走吧,只要她肯乖乖躺着不鬧騰,他懶得跟她計較。
*
但沒安靜多久,沈知渡就覺得自己快要熬不住了。
他背對着她,等了好半天,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怎麼還不來軟聲軟氣地認錯啊。
這漫漫長夜,本就因爲少了她的依偎而顯得格外冷清,如今她還鬧起了小脾氣,更是讓他覺得煎熬至極。
更別說,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絲絲的馨香,像是長了腳似的,一陣一陣往他鼻子裏鑽,勾得他心煩意亂,腦海裏全是她的影子。
……她是真睡了,還是假睡,故意跟他較勁?
沈知渡按捺不住,悄悄轉過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指尖觸到的肌膚,帶着一點溫熱的溫度。
她的呼吸綿長又均勻,口微微起伏着,瞧着竟是真的睡着了。
大概是今天在坤寧宮鬧了一場,實在太累了,一沾着床榻就睡熟了。
沈知渡看着她恬靜的睡顏,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
這麼晚了,他也不想再折騰。她現在睡得沉,等明天醒了,滾過來給他認個錯,也是一樣的。
他心裏正天人交戰,糾結着要不要先妥協,把人摟進懷裏的時候,身側的顧姝杳卻忽然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臂,腦袋還往他這邊蹭了蹭。
兩人靠得太近了,近得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的香氣,沈知渡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覺得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陛下……”
顧姝杳的聲音帶着點夢囈的含糊,輕輕飄進他的耳朵裏。
沈知渡心頭一動。
……這是終於想通了,熬不住了,打算給他道歉了?
他剛要開口回應,手腕微微一動,準備順勢將她摟進懷裏,豈料顧姝杳那條不安分的腿,竟也很不雅地、得寸進尺地搭了上來,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似的,纏在了他身上。
沈知渡:“……”
他僵着身子,一動都不敢動。
“陛下,你是不是生氣了?”
“不是。”
“是。”
“……真不是。”
“你就是!”
“……“
沈知渡氣笑了:“……那朕生氣了,你該怎麼賠罪,你說吧!”
“……”
沒反應,他等了半天,卻沒聽見半點回應。
……怎麼沒動靜了?
沈知渡低頭一看,只見顧姝杳眼睛閉得緊緊的,呼吸均勻得很,嘴角甚至還噙着一點淺淺的笑意。
得,合着剛才那幾句,全是她在說夢話!
沈知渡:“……”
但話又說回來,她連做夢都在擔心他生沒生氣,可見她心裏是有他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知渡心裏那點殘存的悶氣,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熨帖與滿足。
朕心甚慰!
他低頭,溫熱的唇瓣輕輕落在了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得像是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懷中人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嚶嚀一聲,往他懷裏又鑽了鑽,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睡得更香了。
沈知渡看着她這副依賴的模樣,終究是沒忍住,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姿勢,將人整個圈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頂,閉上眼,陪着她一起,沉沉睡去。
*
翌,天光大亮。
寢殿內的重重帷幔低垂,隔絕了外頭的喧囂。顧姝杳一覺睡醒,剛坐起身,就感覺到脖子處傳來一陣異樣的癢意。
她伸手一摸,頓時瞪圓了眼睛,低頭看向自己前的衣襟,扯開一看,更是羞得臉頰通紅。
白皙的肌膚上,竟斑斑點點地布滿了曖昧的紅痕。
“嗚嗚嗚…!陛下你看你看!”顧姝杳揪着沈知渡的衣襟,眼眶紅紅的,聲音裏帶着哭腔,卻又透着點嬌嗔,“陛下壞死了!人家月凶都被你親腫了,都怪你都怪你!”
沈知渡慢條斯理地接過宮女手中的白玉藥膏盒,聞言頭也沒抬,淡聲道:“起來,塗藥。”
顧姝杳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理直氣壯地哼唧:“不塗!要塗一起塗!這樣才叫公平!”
沈知渡:“……”
他無奈地瞥了眼自己身上,除了昨夜被她抓出的幾道淺淺的紅痕,早就消得差不多了,哪裏還有什麼像樣的印記?
……分明就是在耍賴。
這一次,沈知渡懶得跟她廢話,脆放下藥膏盒,伸手將她打橫抱起,按在了床沿上:“安分點,塗藥。”
顧姝杳哪裏肯乖乖聽話,在他懷裏使勁掙扎着,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就!不!”
沈知渡無奈,只能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防止她亂動,另一只手拿起藥膏,挖了一點,就要往她脖子上抹。“塗!”
冰涼的藥膏觸碰到溫熱的肌膚,瞬間帶來一陣奇異的觸感,顧姝杳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顫。
……涼絲絲的,帶着點淡淡的藥香,抹開之後,竟又隱隱透出一點溫熱的感覺?
這種奇怪的感覺,讓顧姝杳渾身都有些發癢,忍不住在他懷裏拱來拱去的。
“……你在什麼?”沈知渡被她蹭得呼吸都亂了幾分,啞着嗓子問道。
顧姝杳伸手,在他口摸了兩把,更加理直氣壯了:“一報還一報!我都被你啃成這樣了,一早上摸你兩下,難道不應該嗎?”
她頓了頓,忽然湊近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吐氣如蘭,聲音又軟又媚:“而且我聽人說,眷侶吵架之後,男人第二天一般會變得更雄武。嗯……嬪妾就是想試試看嘛。”
沈知渡:“……”
他猛地收緊了手臂,將懷裏的人摟得更緊了些,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泛紅的臉頰,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大早上的。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