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大廳的光線明亮得有些晃眼。
工作早晨,辦證的人不多。幾對穿着正式的新人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有的緊張地整理衣服,有的湊在一起小聲說話,臉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悅。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混合了期待、甜蜜和淡淡焦慮的氣息。——這是大多數人來這裏時會有的情緒。
霍硯禮一行四人走進大廳時,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們的氣場太過突出,衣着、姿態、甚至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疏離感,都和這個環境格格不入。有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大概是把他們當成了什麼需要特別接待的人物。
宋知意走在霍硯禮身側,落後半步的距離。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投來的視線,也不在意身邊這個男人以及他朋友們帶來的壓迫感。她的目光掃過大廳指示牌,徑直走向諮詢台。
“您好,預約辦理結婚登記。”她的聲音清晰平靜,遞上自己的身份證和戶口本。
工作人員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性,看了看宋知意,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三個氣度不凡的男人,最後目光落在霍硯禮身上,愣了一下,才接過材料:“請、請出示雙方的證件。”
霍硯禮將證件遞過去。他的動作有些生硬——這種場合對他來說太過陌生,甚至有些荒謬。他能感覺到季昀他們站在身後不遠的地方,目光如芒在背,帶着毫不掩飾的探究和看好戲的意味。
預約信息核實完畢,工作人員遞給他們幾張表格:“請到那邊填寫《申請結婚登記聲明書》,填好後再來取號。”
“謝謝。”宋知意接過表格,轉身走向旁邊的填寫台。
霍硯禮跟了過去。
填寫台是長條形的,已經有一對年輕情侶在另一頭埋頭填寫,女孩偶爾小聲問男孩什麼,男孩笑着回答,氣氛溫馨。
宋知意在台子這頭站定,從公文包裏取出一支黑色鋼筆——很普通的辦公用筆,筆身有些磨損。她展開表格,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開始填寫。字跡清秀工整,筆畫脆利落,每個空格都填得準確無誤。
霍硯禮看着她流暢的動作,拿起台子上提供的籤字筆,筆尖懸在紙上,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下筆。姓名、性別、出生期......這些信息他閉着眼睛都能寫,但此刻,在這個場景下,每一筆都顯得無比沉重。
他側目看了一眼宋知意。她微微低頭,額前的碎發落下一小縷,她隨手別到耳後。側臉的線條柔和,但神情專注得仿佛在籤署一件重要的外交文件,而不是自己的結婚申請書。
“這裏。”宋知意忽然開口,筆尖指向表格某處,“需要寫戶籍所在地的詳細地址。”
她的提醒很自然,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同事之間的工作提示。
霍硯禮“嗯”了一聲,低頭填寫。
填完表格,取號,等待。整個過程,宋知意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她甚至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利用等待的幾分鍾時間快速瀏覽着,偶爾用筆在上面做簡單的標記。
季昀湊到周慕白耳邊,壓低聲音:“......她是來結婚的還是來開會的?”
周慕白沒說話,只是盯着宋知意手裏的文件——全英文,頁眉有聯合國的標志。
叫到他們的號碼。
拍照,宣誓,籤字。
拍照室裏,攝影師看着並肩站在一起的兩人,試圖調解氛圍:“兩位靠近一點,笑一笑......對,今天是高興的子嘛!”
霍硯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算得上笑容的表情。他能感覺到身邊宋知意的身體沒有一絲緊張或僵硬,她只是平靜地看向鏡頭,嘴角揚起一個極淡的、禮貌的弧度。
閃光燈亮起。
照片很快打印出來。照片上的兩人,男人英俊但表情疏離,女人清秀而神色平靜。不像新婚夫婦,倒像兩個被迫合影的陌生人。
最後一步,籤字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