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還有什麼事?”蔡嬸心裏挺虛。
阮希說:“在國營飯店那次,你就冒犯過我,我當時沒跟你計較,一般來說,我放你一馬,你就該知道分寸,但你這人顯然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當着大家夥的面你都敢這麼編排我,背後指不定說多難聽的話中傷我,我要求也不高,你給我道歉。”
道歉還要求不高?
蔡嬸在心裏頭罵人,給自己找補道:“我是說了不好的話,但你不也罵我是叫花子,還丟錢羞辱我,這麼說來,你也做錯了事,”
阮希笑道,“我什麼時候羞辱過你,我是看你張口閉口都是錢,以爲你家窮的沒米下鍋,所以好心給你幾毛錢買大米。”
蔡嬸抗議,“你那是給嗎,你都把錢扔地上了,”
阮希面無表情,“你別亂說,我那是手滑,錢掉在地上。”
“你——”
蔡嬸又被氣着了,她一張嘴在老家鄉下的時候就是厲害的,到了家屬院這邊仗着年紀大,專挑年輕的軍屬挑刺,不說百戰百勝,但真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
這下看着阮希,眼睛都瞪紅了。
“你別太欺負人,”
阮希充耳不聞,“那就找領導來評理,”
蔡嬸:……
“我道歉,我道歉還不行嗎,對不住——”閉上眼,蔡嬸緊緊攥着拳頭,喊的還挺大聲。
就怕聲音小了,這死丫頭不滿意,再讓她大聲一點。
阮希也沒多滿意,但還是知道適可而止,畢竟是在部隊大院,還牽扯到唐競輝,這要是在紡織廠家屬院,她能讓蔡嬸更難看。
“這次我就原諒你,再有下次,我就讓你手寫道歉信,貼在我家院子門上掛一個月!”
“你——”
聽到這話的蔡嬸還想指着她罵呢,可想到自己要手寫什麼道歉信掛一個月,她就算年紀大了,但也丟不起這人。
關鍵是啥,她兒子和兒媳婦知道之後還了得。
今兒是踢到鐵板了,她也沒轍,認輸就是了,一時也不敢去看衆人的目光,低着頭灰溜溜就走。
倒是走之前,沒忘記把“掉”在地上的三毛錢給撿起來。
反正都受了這麼大的羞辱,把錢揣上,心裏還平衡一些。
經過這一下,其餘跟着蔡嬸過來的人,看着阮希的眼神,都帶着那麼些震驚和恐懼。
這姑娘看着年紀輕輕,氣勢足就罷了,明顯不是個好欺負的。
往後要是和她對上,還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本事在她手裏討着好。
見大家沒走,阮希很淡定的問了句,“你們不走,是還有話要說?”
“沒,沒有,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時間也差不多,該回去準備晚飯了,”
“就是,就是,出來好一會,肚子都餓了,”
衆人互相推搡着,說着就要走。
這時,阮希想到什麼,又出聲喊住他們,“等等,”
“還有什麼事?”幾個都是看熱鬧的,心想着他們也沒怎麼樣,總不至於連他們也要道歉吧。
阮希當然並沒有這個意思,說到底煽風點火的是蔡嬸,其餘人只不過是跟風罷了,她這點輕重還分得清。
“你們家裏有沒有皮尺,借我用一下,我不白用你們的,給兩毛錢當感謝費。”
不是?
衆人面面相覷,才剛還劍拔弩張的態度,這會又沖她們借皮尺,這合適嗎?
一碼歸一碼,阮希覺得挺合適,“都沒有嗎?”
嘖的一聲,她覺得麻煩。
有錢都嗎?愛錢怎麼了,愛錢很丟人嗎?借一下東西就有錢拿和天上掉餡餅有什麼差別,這種好事都沒人,果然,年代的差距還是太大。
“我家有,我家有,”這時,有個年紀輕一些的大姐上前一步,對着阮希說,“不用錢,都在家屬院住着,也算是街坊鄰居,互相借個東西用很正常,我去給你拿。”
要說她跟着過來,也是聽蔡嬸說的頭頭是道的,好奇罷了,真要說對阮希有什麼敵意,那肯定也沒有。
這不,說完話,小跑着就回家去,沒多會,果然拿了皮尺過來。
阮希接過皮尺,按照說好的,掏出兩毛錢拿給對方。
對方連連擺手,說是用不着。
阮希也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拿着吧,給家裏孩子買糖吃,還有,感謝你借我用皮尺。”
“不用,不用謝,”
對方長的漂亮,又是給錢又是道謝,說話也有禮貌,和之前的犀利完全不一樣,簡直讓人如沐春風。
一時間,這嬸子盯着阮希看了好幾眼,先前只當她不好說話,現在看來,人分明是講道理又講禮貌。
沒走的幾人看在眼裏,心裏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唐副團長這媳婦,看起來也沒那麼難相處!
還是那句話,阮希壓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她只做對的事,不介意別人怎麼看。
拿到皮尺,她直接回屋裏忙去了。
看見她回屋,門口的人陸陸續續也都散去。
只有在圍牆後邊,還有兩個人沒走,正是韓穎和鍾初一。
兩人是聽見動靜出來看熱鬧的,沒想到正好看見這一出。
鍾初一眼睛裏露出崇拜,“這個漂亮嬸兒好厲害,”
韓穎人都是懵的,唐競輝竟然真的結婚就罷了,這麼快就把人接來隨軍,怎麼會這樣呢?
因此聽見鍾初一的話,她下意識就回了句,“有那麼厲害嗎?”
她是真沒想到這個漂亮的女同志竟然是唐競輝的媳婦。
即使隔着這麼遠的距離,都能看出她是真的漂亮,氣質也大方。
但她不無論如何是不可能承認。
“也沒有吧,大家都在一個家屬院住着,她還是第一天來,你看她對蔡嬸做的事說的那些話,多得罪人,我看她就不是個好的,囂張跋扈,多半仗着唐競輝是副團長,欺負其他家屬。”
越說越是這個道理,她又接着說,“也不知道唐競輝在想什麼,竟然娶這麼一個膚淺跋扈的女人,一來就把家屬院的人得罪光了,這往後子能過好才怪。”
鍾初一年紀小,想法也簡單,隱約覺得這話不對,“韓姐姐,你背後這麼說人家不好吧?”
韓穎本來想說她又沒說錯。
這女人氣焰囂張,一點都不知道收斂,估計得罪人了還沾沾自喜。
這也就是唐競輝不知道這些事,如果唐競輝知道他媳婦剛來家屬院第一天就把人給得罪光了,回來罵一頓就是輕的,沒準就後悔把這個女人娶回家。
但這種話她不會對着鍾初一說,“時間不早,我也要回家了,下次再來找你玩。”
和鍾初一告別,說是要回去的韓穎,卻沒離開家屬院,而是繞了一圈,來到一座小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