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傍晚四點多的時候,家屬院的家屬們正忙着做晚飯。
一輛拖拉機發出突突突的聲音一路駛進家屬院,這年代大貨車數量少,平時拉個貨什麼的,都還是用拖拉機居多。
而要用到拖拉機,一般也代表着帶來的東西特別多,是有人新搬來或者搬走。
因此,手邊沒事的家屬們紛紛往外探頭張望。
只見一輛手扶拖拉機後邊車鬥裏裝了滿滿一車嶄新的家具,停在了東邊第二排第一棟小院前面。
從車鬥裏邊跳下來一個男人,正是唐競輝。
“唐副團,買這麼多家具啊,得不少錢吧,”
“可不是,也就唐副團舍得,一溜全是嶄新的,怕不是把家具廠都搬回來了,”
“我看你就是酸,人唐副團新媳婦進門,買點家具怎麼了……”
家屬們議論紛紛,不管是酸溜溜還是看熱鬧的,無不意外心底都挺震驚的。
要說搬來家屬院,誰家都是這麼搬來的,家具這些都要自己配,但真能搬進來一車嶄新的,那也真是不多。
畢竟這一車嶄新的家具真的花不少錢,可再一想,唐競輝在部隊這麼多年,手裏有錢有票,買新的也正常。
但怎麼說,再有錢,也得舍得掏出來不是。
於是乎,就有人品出些道道來。
“依我看,這唐副團像是很喜歡他媳婦,這老話說的好,如果一個男人都不舍得給女同志花錢,那多半對那女同志也沒啥感情,”
“是這個道理,不過啊,你是沒瞧見,唐副團他媳婦長的那叫一個漂亮,仙女一樣……”
“真的,有那麼漂亮?”
一時間,衆人各說紛紜,明明說着家具,繞半圈話題全都轉到阮希身上去,有見過的家屬誇她好看,越是誇的厲害,就有那沒見過本人的好奇,巴不得阮希馬上出現在大家面前,也好看看到底是有好看。
不僅如此,更有人拿阮希和韓穎做比較,說不知道哪個好看。
當然,後面這些話都是偷偷說的,畢竟唐競輝在這邊呢,也不可能當着他的面說這些。
唐競輝向來是個話少的,並沒接這話,從身上拿出鑰匙打開門,正打算幫着工人一起搬家具。
結果一眼注意到桌子上多了樣東西。
是一卷皮尺,底下還壓了一張紙條,他猜到是阮希來過,出於好奇,把紙條拿起來。
只見上面畫了一個人像,旁邊還有句話。
“這位嬸子借了皮尺給我用,我不知道她是誰,就畫了張像,你如果認出來的話,幫我把皮尺還給她。”
人畫的很像,唐競輝一眼就認出是2團底下一個營長的家屬。
沒想到,阮希畫畫這麼好。
工人還在外面等着,他把東西原樣放在桌上,幫着一起搬家具。
八仙桌,木沙發,衣櫃,碗櫃、書桌,唐競輝按照單子上面寫的,還有家具廠工人推薦的,直接配了一個大整套。
有工人幫忙,東西搬進來的很快,也都各自放到它們應該在的位置。
“唐副團,那我們就先走了,”
“成,辛苦你們,”
把工人送走,唐競輝看了眼屋子,家具進來之後,屋子一下就充實不少,顯得有模有樣,好像真有了家的樣子。
工人已經離開,他也沒立即走,眼下離食堂打晚飯的點還有些時間,他又去打了水,找到一塊舊的布頭,把搬進來的家具仔仔細細擦了兩遍,這才離開。
走之前,他又把阮希留下的畫像和皮尺帶上,他知道對方是哪一家,過去把皮尺還了。
忙完這些,算着時間該去食堂給阮希打晚飯,唐競輝迫不及待往回走。
“唐副團,唐副團,”
蔡嬸從旁邊躥出來,攔住了他。
看見這人,唐競輝眉心下意識蹙起,他沒忘記國營飯店發生的事,不知道這人找他又有什麼事。
“你有事?”他問,語氣說不上客氣。
但蔡嬸是聽不出來的,她抹了把眼睛,還挺委屈,“我跟你說個事,就今天下午那會,你媳婦來家屬院這邊,我知道這事是我不對,我說她長的好看不像過好好過子的,那我不也是據經驗來說,以前我們村有個漂亮的女人她就是不安分,背着丈夫在外面偷人……”
說到這,她瞥了眼唐競輝的面色,看他臉黑沉黑沉的,心道是說這話果然有用,男人哪裏能接受女人背着自己耀武揚威,趾高氣昂的。
那就是欠收拾!
“其實我也知道我嘴巴說話難聽,這不是管不住嘴,但你媳婦她也太過分了,她竟然罵我是叫花子,還拿錢羞辱我,你是不知道,她把錢就扔在地上,我活了一大把年紀從來沒受過這種羞辱……”
“你今天不是受到了。”唐競輝突然開口,聲音冷冰冰的。
說到興頭上的蔡嬸嗯一聲,“不是,唐副團長,她這麼囂張跋扈,你竟然不生氣,我跟你說,女人不能太慣着,慣的脾氣大了,以後管不住,連你的話都不聽……”
“告訴你兒子,讓他吃過晚飯之後來辦公室找我,我等他!”
“不是,你說啥?唐副團,”
蔡嬸正說的起勁,滔滔不絕準備了一大堆的話,猛然聽見唐競輝說這麼一句,起初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直到看見唐競輝面色鐵青,繃緊的臉上看似面無表情,卻又像是壓抑着巨大的怒氣。
蔡嬸有些慌了,着急忙慌的喊,“唐副團,唐副團……”
唐競輝半點情面沒給,抬腿就走。
阮希在招待所房裏,看到唐競輝過來給他送晚飯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他心情不好。
或者說像是在生氣。
唐競輝這人就算不說話的時候看着也挺嚴肅,反正絕對不是那種好親近的,但這會又和平時的他明顯不一樣,周身氣壓很低,就連眉尾也不自覺下壓,透着壓迫感。
她有些不明所以,以兩人的關系,她要不要問一嘴?
如果唐競輝不回答她又該怎麼辦?
畢竟兩人說是夫妻,其實也才見面第二,沒那麼熟。
一番思索之後,阮希決定先當不知道。
而唐競輝在踏進房門之時,周身冷漠的氣息收斂了大半,他先是看了阮希一會,眼底似含着歉意,“我給你打了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