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小炒肉燴面制作的時間稍長,豬肉肥瘦相間,燉到軟爛入味,依次加入土豆和豆角。
然後將面條裹上油,上蒸籠蒸到半熟,再將肉湯舀出一部分。
面條鋪在肉上,大約五分鍾,聽到鐵鍋滋滋作響,進行最後一步,將舀出來的肉湯均勻地澆滿面條。
隨着湯汁吸,撒上蔥花,小炒肉燴面便大功告成。
二狗吞口水都快把肚皮填飽了。
眼巴巴瞧着李欣欣用鏟子翻動,熱氣撲在他小臉上,好比置身肉的海洋,忍不住問道:“阿媽,我能吃一點嗎?”
在二狗理解中,這是要拿去賣錢的,他就吃一點點,嚐嚐味也好。
李欣欣忙活不停,汗水浸溼了發,徹底將面條和肉攪合均勻。
她拿出一只新得不能再新的搪瓷碗,給二狗裝滿,還冒尖尖。
“我的?”二狗雙眼放大了一倍,呆萌又可愛。
“當然是你的咯。”李欣欣揉着二狗的腦瓜:“阿媽跟你承諾過,吃好的,吃飽飽的。”
二狗感受着李欣欣掌心的溫暖,癟着的嘴顫抖着,卻不接碗。
眼看着這娃眼淚又在眼圈裏打轉,李欣欣細聲細語問:“這是咋了?”
二狗新棉襖胡亂的揉着眼睛,一個勁搖頭。
李欣欣知道,這娃沒過過好子,擱這把自己感動壞了。
“吃吧,哭着吃噎着咋辦?”
二狗抱了李欣欣一下,這才接過面碗。
他笨拙地捏着筷子,掛滿肉湯和土豆泥的面條塞進嘴裏,頓時小嘴巴驚成了O型。
驚訝之後,二狗陷入一種瘋狂,嘴裏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好吃”,面條暴風式吸入。
“慢慢來。”李欣欣慈母笑,着手在燴面上覆蓋一張蒸籠布,這樣保溫時間會更長些。
貼牆的板車,軲轆子已經裂開,將就能用。
以前這玩意兒,是用牛拉的。
但現在,牛,沒有。
牛馬有一個。
李欣欣前世出入社會早,很早就明白一個道理,只要肯吃苦,付出總有所回報。
“阿媽,你不吃嗎?”二狗風卷殘雲一半,呆滯地望着李欣欣像個旋風陀螺,本停不下來。
李欣欣直起腰,兩大籠屜的燴面都被她搬上了板車,抬頭望院外,遠處的山峰,太陽只露出半顆腦袋。
“天黑之前,我們要出攤,去晚了,誰還買啊?”李欣欣打了盆水,隨意洗了把臉,精神氣十足:“走吧,兒子!咱們賺錢錢去了!”
二狗顧不上吃,跟着李欣欣屁股後面,出發去鎮上。
李欣欣準備了鐵皮飯盒,目的地明確,直奔織造廠!
在織造廠外,李欣欣扯着嗓子吆喝起來:“都來看看啊,新鮮出爐的小炒肉燴面,三毛錢一份,量大,管飽。”
正是工廠下班高峰期,李欣欣的叫賣聲立馬吸引來勞累了一天的工人。
蒸籠一開,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饞蟲大動。
“三毛一份,送鐵皮飯盒,大姐,大嬸,三毛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累一天嘛還回家做飯,這多省事啊?”
李欣欣不等對方答應,買家佇立在攤位前猶豫不決之時,她已經開始裝盒。
顧客雲裏霧裏,手裏已經多了一份燴面。
以前做直播博主的時候,也接商業直播,幫助農戶推銷特產,李欣欣這張嘴皮子,早就磨礪得口若懸河。
一個人買,兩個人買,從衆心理之下,顧客很快絡繹不絕。
李欣欣轉眼賣出十多份,遠處走出廠房的楚鳳蘭,聽着那大喇叭裏傳出的聲音,一個激靈,定睛細看,毛骨悚然。
李欣欣這賤蹄子,不是說好還錢就不找茬了麼?怎麼堵到了廠門口?
楚鳳蘭僵滯在原地,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李欣欣這是在做小本生意。
“誒。”
楚鳳蘭忙拉住了正要去攤位上的工友,神神秘秘到花壇邊上:“她的東西你們也敢買啊?我跟你們說,她亂搞男女關系,孩子爹都不曉得是哪個,娃都打醬油了,這種人少打交道......”
她也不嫌麻煩,挨個傳播詆毀言論。
在這個談戀愛最多牽個手的年代,私生活污點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李欣欣正忙於打包收錢的樂趣中,毛票子快要塞滿她的口袋,正在一位大哥給媳婦多帶一份時,忽然有個老阿婆在他身邊說了些啥,那人臉色一變:“算了,不要了。”
離開時,老阿婆白了李欣欣一眼。
李欣欣一頭霧水,轉眼攤位前,一籠屜還沒賣出去,已經從門庭若市,變得門可羅雀。
“阿媽,這是咋了?”二狗緊依着李欣欣,忌憚的目光環伺四周。
他從小生活在察言觀色的環境裏,一點風吹草動,就能敏感地察覺到。
這些人不止不願意照顧李欣欣的生意,而且路過她攤位前,都得繞個圈,帶着怪異的目光,露出鄙夷的神情,好像她是什麼惡臭的蒼蠅。
不用想,肯定是有人從中作梗,至於是誰,李欣欣閉着眼睛都知道。
她早有所料,就看楚鳳蘭到什麼地步!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問題不大。”李欣欣捏了捏二狗的臉,自顧自地開始拿鐵皮盒子裝滿,一份又一份。
她專挑着一眼看就拮據的人送,拾荒的老人,廠門口賣魚的漁夫,還有賣掃把的大嬸。
純送人,這些淳樸的老百姓肯定不好意思收。
李欣欣妙招頻出:“大爺,您收着,一會兒有人來買,你就說多加兩毛,送份鐵盒燴面,您以後在這擺攤,吃喝都由我包了,咱們互惠互利咋樣?”
她長了一張和善的臉,笑起來跟朵花似的,唇紅齒白。
這一通作,相當於發展了營銷下線,銷量比剛才還要好,轉眼清空了蒸籠。
雖然盈利不及預期,但也是穩賺不虧。
李欣欣沒瞧見楚鳳蘭出廠房大門,要是看見了,高低再給她點顏色看看。
她不止今天來,明天還來!
嚇不死她個狗東西,每晚都得做噩夢!
回古樟村的路上,板車再次發揮作用,馱着李欣欣采購的紅薯和酸梅以及一罐豬油,沿途月光如晝,田間地頭靜得出奇。
李欣欣在前面拉,二狗在後面推。
一整天的折騰下來,李欣欣着實腰酸背痛,不曾想,她還沒去找麻煩,麻煩自個找上門來。
籬笆院子裏,中氣十足的吼聲,像是要震塌房頂:“混賬!一個女伢子你都管不了,以前在外面浪也就算了,現在竟敢到我閨女廠房裏鬧事,我說阿姐,你是怎麼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