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起薄薄的眼皮,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因身體前傾,她的針織衫領口鬆垂,鎖骨下方那道還沒淡去的紅色吻痕,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曖昧不明的印記,是他失控的證據。
他猛地移開視線,聲音帶着刻意的淡然:“我想,我們應該先聊聊昨天的事。”
池晞就知道。
“周總,昨天的事兒,那就是一場意外。”她掛上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成年人你情我願,有什麼好聊的?”
“意外?”
周京堯咀嚼着這兩個字,眉頭越擰越緊。
這種輕描淡寫劃清界限的態度,讓他極其不爽。
他起身繞過桌子,一步步走到池晞面前。
高大的身形一近,就讓池晞下意識想後退,腿彎卻抵上椅子的邊緣,一下子又坐了回去。
感覺更被動了。
“昨晚的事,不在協議範圍內。”周京堯低沉的聲音有些生硬,像是在談一樁棘手的生意,“我需要重新評估這段關系的風險…和收益。”
池晞冷淡地輕嗤了一聲。
果然和她預想的一樣,這萬惡的資本家想扣她的錢。
而且能把上床說得像資產重組,除了周京堯這種冷漠無情的人,也沒誰了。
呵,這麼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心理博弈是嗎?
“評估結果呢?”她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周總是覺得自己虧了?”
“不虧。”
話一出口,周京堯便意識到失言。
他猛地抿緊薄唇,視線倉促地從她明豔的臉上移開,卻又毫無防備地落在那截細膩的頸側,那裏也有一枚暗紅的吻痕。
“既然沒虧,那我們兩清。”池晞掌心一攤,“戶口本給我。”
周京堯沒有動。
他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一動不動地擋在她身前。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冷靜期還有二十九天。”
“所以?”
“在這二十九天裏,如果你不想讓你爺爺知道我們打算離婚,最好配合我。”
威脅。
裸的威脅。
什麼有風度,有禮貌,全是她的錯覺!
池晞瞪大了眼睛:“周京堯,你是無賴嗎?我們可是籤了協議的!”
“局勢變了。”周京堯俯下身,陰影從她頭頂罩下,那股本來令人安心的水沉香,此刻全數化爲了侵略性。
他一雙妖冶的鳳眸微眯着,死死鎖住她:“我不確定昨天是不是一次性的…沖動。我需要驗證。”
“驗證?你要怎麼驗證?”
她反應了過來,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還想再多睡幾次?”
見他不說話默認,池晞都快氣笑了:“把‘色欲熏心’包裝成什麼‘驗證’,周總這臉皮是鍍了金嗎?”
“隨你怎麼理解。”周京堯耳騰地燒紅,眼神卻固執得有些凶狠,“在這一個月裏,我要住回御水灣。”
“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京堯只看着她,一言不發。
池晞氣得牙癢癢。
這哪裏是什麼高嶺之花,這分明就是個趁火打劫的流氓!
她想拒絕,想把這個狗男人一腳踹開。
可是,她從那張近在咫尺,俊美到犯規的臉上,看到了極力維持鎮定下,依然泄露出的慌亂。
池晞眯了眯眼。
周京堯現在這樣,就是典型的“控制代償”行爲。
他是對昨天那種脫軌的感到陌生和恐懼,潛意識無法接受自己會被本能支配。
所以,他急於把這個突如其來的“變量”抓回來,掌控在自己手中。
說白了,就像是一只被欲望嚇壞了的大型貓科動物,正虛張聲勢地試圖把打翻的毛線球纏回去。
權衡了下利弊,池晞原本緊繃的神經忽然放鬆下來。
既然他要打破合約,那她也可以重新提出要求。
現在的局勢很明顯,東西在他手上,爺爺那邊也確實是個雷。
硬碰硬,她未必討得了好。
反正只有二十九天。
就他這樣的足料包,偶爾走個腎,她也不吃虧。
既然反抗不了資本家的壓榨,那就只能在條款上爲自己爭取最大利益了。
池晞露出一個輕鬆的笑意,連眼尾長翹的睫毛都跟着鮮活了起來。
“行啊,”她指尖輕輕在他口點了點,“既然周總這麼有‘科研精神’,我就發發善心,配合你做個實驗。”
“不過,”她指尖順着他的襯衫扣子一路向上,猛地勾住那個礙眼的溫莎結,用力往下一拽!
“我也有要求!”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呼吸交纏,鼻尖幾乎相抵。
“說。”周京堯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啞得像是吞了把沙礫。
“第一,時間一到,不管你驗證出什麼結果,這婚必須離。”池晞看着他的眼睛,“而且...你得對兩個爺爺說是你的原因。”
周京堯眼神沉了沉,對這個斬釘截鐵的期限感到莫名的不悅,但最終還是點了頭:“可以。”
願意背鍋就好說。
池晞笑了下,繼續說:“協議裏說好的五千萬,不能因爲這一個月的‘意外’有任何變動。如果因爲這種關系導致任何額外風險,你要照價賠償。”
周京堯看着她那副精明算計的小模樣,心裏反而鬆了一口氣。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
“沒問題。”他回答得脆利落。
“第三,”池晞伸出手,掌心向上,攤在他面前,“戶口本給我,我爸那邊要用,沒法等你驗證完。”
周京堯遲疑了一秒。
但看着池晞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裏泛起的冷光,他知道,如果不給,這只貓恐怕真的會亮爪子撓人。
“行,但這一個月,你必須每天按時回家。”他補充了一句,將戶口本重重地拍在她手心裏。
池晞接過戶口本,迅速放進包裏,心情大好。
只要證件到手,錢有保障,期限明確,其他都不是事兒。
她拍了拍周京堯那塊硬邦邦的肌,重新笑得搖曳生姿:“那就不打擾周總工作了,晚上見,準...前夫哥。”
最後那幾個字,她故意叫得戲謔又挑釁。
然後踩着腳下粉色的帆布鞋,輕鬆愉悅地離開了辦公室。
看着她頭也不回的窈窕身影,周京堯抬手摸了摸剛才被她拽過的領帶。
那裏似乎還殘留着她指尖那股溫熱的觸感,像火星一樣燎着他的心。
明明達成了目的,可他心裏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種掌控感,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躁動。
二十九天。
他在心裏默念着這個數字。
用這些時間來確定自己對她的失控到底是什麼原因,應該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