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晞坐在床邊愣了半天,很是有些喪氣,最後還是抓起手機找到周京堯的電話撥過去。
電話一直響到機械的女聲隔空嘲諷,也沒人接。
池晞翻了個白眼。
提上褲子就不認人?
她耐着性子發了條微信:【周總,您好像忘記把我的戶口本還我了,麻煩看到回個電話。】
十分鍾過去,短信石沉大海。
半小時過去,手機依然毫無動靜。
池晞磨了磨後槽牙,想起剛才周京堯好像說過,他來之前,他的助理給她打過電話。
翻了下通話記錄,的確有兩個陌生的未接來電,應該是沖澡的時候打來的。
無奈之下,只能照着那個電話回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太太,您好。”宋河聲音恭敬。
池晞不太確定地問:“趙…特助?”
宋河:“太太,我姓宋,宋河。”
“噢,抱歉,宋特助,周總現在方便接電話嗎?他剛才走的時候忘記還我戶口本了。”
電話那頭靜默了幾秒,然後回復:“抱歉太太,周總正在應酬,現在不太方便。要不您看這樣,等這邊結束了,我讓他聯系您?”
應酬?
池晞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二十。
“行吧,”池晞也不想爲難打工人,“那你記得提醒他一聲,明天幫我叫個閃送把戶口本送回來,我這邊急用。”
“好的,太太,我會轉達的。”
放下電話,池晞叫了個美團送藥,然後坐在床邊發呆。
白天事發突然,大家都沒有準備,當下最重要的,就是保證不能出現任何意外驚嚇。
和周京堯離婚這事兒,到時候免不了得讓爺爺生氣。
要是他能把這鍋給背了,那就太好了。
池晞是個苦的飛二代,啊不,飛三代。
而周家是申城的百年望族,頂級權貴。
池老爺子和周家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是空軍戰友。
後來周家老爺子退伍回家繼承家業,池老爺子軍轉民,退休前是民航華南局的大領導。
兩個老爺子深厚情誼,從年輕時就打定主意必須要結成親家。
可惜上一代兩家都沒生出個閨女,希望落空。
好不容易又熬了幾十年,終於等到他們老池家有了池晞這個獨孫女兒,便從小就把婚事定了下來。
但這事吧,人人都知道,唯獨當初出了些狀況的池晞完全不知情。
一年前,爺爺把她從英國召喚回來,說周家爺爺病重,活不過第二年春天,唯一的心願就是想看兩家把這親結了。
那會兒她牛津心理學博士還差最後半年,兜頭被這個炸雷劈中,當然是百般抗拒,卻沒想到周京堯主動給她打了個電話。
他在電話裏說:“我們協議結婚,不用履行夫妻義務,你可以回去繼續學業,離婚後會以五千萬,外加一套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的江景大平層作爲補償。”
他最後那句“不想爺爺抱憾而終”,讓池晞想起了自己的外公,再加上人家給那麼多補償,心一軟,就同意了。
她想着,大不了就耽誤自己一年時間,完成周爺爺的臨終遺願,卻沒想到...
那是兩個老騙子!
第二天上午,池晞剛接診完第一個病人,宋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太太,關於戶口本的事...”宋河語氣有些遲疑,“周總說,戶口本這種證件太過重要,閃送有丟失的風險。爲了安全起見,還是建議您親自過來取一趟比較好。”
池晞捏着手機的手指一緊。
幾百億的標書都能走機要快遞,一個破本子就金貴得不能離手了?
“宋特助,”池晞好脾氣地問,“那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送一趟?”
“實在抱歉,太太,”宋河的聲音充滿了名爲‘身不由己’的無奈,“今天公司有個重要的並購案,我和周總都忙得腳不沾地,實在走不開。”
池晞:“……”
雖然不知道周京堯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東西在人家手裏,人家就是大爺。
池晞妥協了:“行,我自己過來拿。”
下午,池晞只有一位預約,打了個招呼,四點鍾就離開了醫院。
停好車,她抬頭看了下望不到頂的恒遠集團大樓,憋着一口氣踏進了寬敞明亮的大廳。
沒走幾步,就看見宋河已經在一樓電梯口等着了。
池晞走過去,直接沖他伸出手:“給我吧。”
宋河一臉無辜:“給什麼?”
“戶口本啊。”
“哦,那個啊,”宋河按下了電梯上行鍵,“戶口本在周總那兒,還得麻煩太太跟我上去一趟。”
池晞保持着快要碎裂的微笑:“宋特助,你完全可以讓他拿給你,然後直接帶下來。”
“周總一直在開會,”宋河面不改色,“那是總裁辦,我要是隨便翻老板抽屜,明天就得去財務部領結算工資了。太太,您體諒體諒我。”
話都被堵死完了。
池晞咬牙:“...帶路。”
“周總還在會議室,大概還有十分鍾結束。太太您先在辦公室坐會兒。”
總裁辦位於六十六樓,宋河把人帶進辦公室,倒了杯水,便貼心地關門退了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裏只剩下池晞一個人。
辦公室的裝修風格冷硬、極簡,黑白灰的色調,寫滿了不近人情。
這地方視野開闊,能把半個申城盡收眼底。
但實在太冷清了,連盆綠植都沒有。
百無聊賴之下,池晞的目光落在了辦公桌上。
桌上擺着一個精致的金屬牛頓擺。
她走過去坐下,伸出手指,輕輕撥動了最邊上的一顆金屬球。
“噠、噠、噠、噠……”
清脆而有節奏的撞擊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裏回蕩。
她趴在桌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着金屬球一來一回。
周京堯非要讓她自己跑一趟的目的是什麼呢?
從辦公室的裝修風格,和這個擺件來看,他這人原則性和秩序感很強。
所以,大概是覺得昨天發生的事情偏離了軌道,急於找回屬於他對事情的掌控感。
只不過只要她不糾纏他,事情不是很快就能回到正軌了嗎?
對於一個商人來說,還有什麼值得他費心的?
看來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因爲打破了協議,重新商議協議上的補償…
若只是錢的問題,那倒不是什麼大事兒...
就怕他出其他什麼幺蛾子。
周京堯進門時,腳步頓了一下。
女人趴在他的辦公桌上,被窗外的夕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她上身寬鬆的米色針織衫看起來很柔軟,隨意挽起的長發露出纖細白皙的後脖頸,讓人忍不住想埋進去聞聞那裏的香氣。
這間充滿了商業算計和權力的辦公室,因爲她的存在,顯得格格不入。
卻又該死的順眼。
周京堯喉結滾動,昨天那種失控的躁動又再次升騰而起。
他沒說話,把文件扔在桌上,面無表情地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周總,我的東西呢?”
池晞撐着下巴看他,一雙翦水秋瞳眨巴了兩下,讓人無端地心癢。
周京堯斂眸,看了眼桌上的水杯,拉開抽屜,拿出了那個暗紅色的本子。
“要換成咖啡嗎?”
“不了,”池晞站起身,身體微微前傾,伸手去接那個本子,“周總理萬機的,就別耽誤您了,拿了東西,我馬上走。”
周京堯並沒有把本子遞給她,反而將東西壓在了手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