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園回來的路上,安寧的心情是這段灰暗子裏難得的輕盈。
腦海裏不再是空茫的恐懼和壓抑,而是湖邊粼粼的波光,毛茸茸的天鵝幼崽,還有……沈哥哥溫和的笑容和好聽的聲音。
她甚至無意識地,輕輕哼起了在孤兒院時學會的、早已記不清歌詞的童謠調子。
回到裴宅,陳伯見安寧平安回來,臉色也比往紅潤些,心下稍安。
安寧沒再回房間蜷着,而是難得地窩在了客廳那張柔軟的大沙發上,打開了巨大的電視屏幕,隨意調到一個正在播放彩色動畫片的頻道。
她其實並沒太看進去內容,只是沉浸在那種輕鬆的氛圍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着。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帶着室外的熱浪和一絲風塵仆仆的氣息。
裴司衡回來了。
他剛結束在賽車俱樂部的活動,穿着一身黑紅相間的專業賽車服,額發被汗水濡溼幾縷,更添了幾分不羈的野性。
他隨手將車鑰匙扔在玄關的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一眼就看到了窩在沙發裏的安寧。
這小傻子,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不再是那副驚弓之鳥般瑟瑟縮縮的樣子,反而……有點放鬆?甚至還在哼歌?
裴司衡狹長的眼眸眯了眯,一種混合着好奇與掌控欲的情緒涌了上來。
他踱步過去,高大的身影輕易地籠罩了沙發上的小小一團。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語調帶着慣有的戲謔,在沙發扶手邊坐下,長腿隨意伸展,“我們的小傻子居然會哼歌了?看來心情不錯?”
安寧被他突然的靠近和聲音嚇了一跳,哼歌聲戛然而止。
她下意識地往沙發角落裏縮了縮,但或許是下午的好心情尚未完全消退,她眼中的恐懼不像往那樣濃重,只是怯怯地看着他,小聲辯解:“……我不是傻子。”
裴司衡嗤笑一聲,覺得她這副試圖維護自己的小模樣更有趣了。
他伸手,不是碰她,而是拿起了她手邊傭人剛送上來的、着小傘的果汁飲料,自顧自地喝了一口。
“說說,今天什麼了?撿到錢了?還是……”他俯身靠近,目光緊鎖住她的眼睛,帶着不容逃避的壓迫感,“……背着我,做什麼好玩的事了?”
他的靠近帶着剛運動後的熱意和一絲汗水的味道,混合着他本身冷冽的氣息形成一種獨特的、讓安寧不安的男性荷爾蒙。
安寧被他看得心慌,低下頭,手指絞着裙擺,老實交代:“……陳伯帶我……去公園了。”
“公園?”裴司衡挑眉,這倒沒什麼稀奇,“就這?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嗯。”安寧點頭,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帶着點分享的意味,“看到了……小天鵝,很可愛。”
“哦?”裴司衡尾音上揚,顯然不信僅僅如此。
他盯着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比平時明亮幾分的眼睛,心中疑竇漸生。
裴司衡換了個方式,語氣聽起來隨意,卻帶着循循善誘的陷阱:“就你自己看天鵝?沒人跟你搭話?公園裏壞人可多,專門騙你這種小傻子。”
安寧被他“壞人”的說法唬住了,連忙搖頭:“沒有壞人!是……是好人!”
“好人?”裴司衡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面上卻笑得更加“和善”,“什麼樣的好人?跟二哥說說,二哥幫你判斷判斷。”
安寧完全沒察覺到危險,她思緒簡單,只覺得沈哥哥幫了自己,還陪自己看天鵝,確實是好人。
在裴司衡“鼓勵”的目光下,她努力回憶着,斷斷續續地描述:“他……他幫我撿了手帕……他叫沈……沈哥哥……”
她記不清“聿深”兩個字,只記住了“沈”和對方讓她稱呼的“哥哥”。
“沈、哥、哥?”裴司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一字一頓地重復着這個稱呼,聲音裏仿佛淬了冰。
他周身那股剛剛還只是戲謔的氣息,驟然變得陰沉駭人。
哪個姓沈的?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還讓她叫“哥哥”?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安寧纖細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痛呼出聲。
“說!哪個沈哥哥?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他都對你做了什麼?!”
裴司衡厲聲質問,鳳眸中翻涌着駭人的戾氣,與剛才誘導她時的“和善”判若兩人。
安寧被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傻了,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和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凶狠,讓她下午剛積累起來的那點輕鬆愉悅瞬間粉碎,蕩然無存。
恐懼如同冰水,兜頭澆下,讓她渾身冰冷,牙齒都在打顫。
“我……我不知道……他就說……看天鵝……”
安寧語無倫次,淚水瞬間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看着她嚇得臉色慘白、淚水漣漣的模樣,裴司衡中的怒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燒得更旺。
這是一種所有物被他人覬覦、甚至可能被觸碰了的暴怒,夾雜着一種失控的煩躁。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腕,那裏已經清晰地浮現出一圈紅痕。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蜷縮在沙發上瑟瑟發抖、哭泣的安寧,眼神陰鷙得可怕。
裴司衡膛劇烈起伏着,賽車服下的肌肉因憤怒而緊繃。
他看着沙發上那個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手腕上紅痕刺目的身影,一股無名火灼燒着他的理智。
“不知道?看天鵝?”他聲音壓得極低,卻比咆哮更令人膽寒,“他碰你哪兒了?手?臉?還是……”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在她纖細的身體上刮過。
安寧被他話裏未盡的意味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搖頭,淚水甩得到處都是:“沒有……沒有碰……只撿了手帕……沈哥哥是好人……”
又是“沈哥哥”!
這三個字像點燃了最後引信的炸彈。
裴司衡猛地俯身,雙手撐在安寧身體兩側的沙發靠背上,將她完全禁錮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他近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那雙鳳眸裏翻滾着駭人的風暴。
“好人?”他幾乎是咬着牙,從齒縫裏擠出嗤笑,“我告訴你什麼是好人。給你吃穿,讓你住在這金窩裏的人,才是好人。外面那些男人,看你長得漂亮,腦子又不清楚,隨便說兩句好話就想占你便宜。他們心裏想的肮髒事,你這小傻子懂個屁!”
他的氣息灼熱地噴在她臉上,帶着怒火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宣告:“你給我聽清楚了,安寧。你是裴家的人,你的一切都歸我管。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能碰誰都不能看,聽懂沒有?!”
安寧被他吼得渾身僵直,連哭泣都忘了,只剩下本能的、劇烈的顫抖。
她看着眼前這張因暴怒而扭曲的俊臉,只覺得他比孤兒院裏任何欺負過她的小孩都要可怕一千倍,一萬倍。
安寧不懂他話裏所有的意思,只感覺很難受。
見她只是恐懼地看着自己,沒有任何回應,裴司衡心底那股失控感更重。
他猛地低下頭,帶着懲罰意重重地咬在了她纖細的鎖骨上。
“啊——!”尖銳的刺痛讓安寧慘叫出聲,眼淚洶涌而出。
她拼命掙扎,雙手無力地推拒着他堅硬的膛,卻如同蚍蜉撼樹。
裴司衡沒有鬆口,直到口中嚐到淡淡的鐵鏽味,直到感覺到身下的人兒因爲疼痛和恐懼幾乎要昏厥過去,他才像丟開一件破碎的玩具般,猛地鬆開了她。
安寧癱軟在沙發上,鎖骨處一個清晰的、滲着血絲的牙印觸目驚心。
她捂着傷口,蜷縮成一團,發出小獸般絕望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裴司衡直起身,舔了舔唇角沾染的些許血漬,那動作帶着一種邪佞的殘忍。
他看着沙發上那個脆弱、破碎、被他徹底打回原形的身影,中的暴怒似乎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扭曲的滿足感。
看,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
在他掌心顫抖,因他而恐懼。
任何人都別想試圖染指她。
裴司衡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衣領,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漫不經心,卻帶着冰冷的警告:“這個印子,給我好好記住。”
“再讓我發現你跟什麼不三不四的‘沈哥哥’、‘李哥哥’有牽扯,就不止是這麼簡單了。”
他冷哼一聲,不再看她淒慘的模樣,轉身,邁着從容卻冰冷的步伐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