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被他吼得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掙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你…放開……二哥生氣了……”
沈聿深看着安寧恐懼到極點的樣子,又看向眼前如同被激怒的雄獅般的裴司衡,知道硬碰硬只會讓安寧更加害怕甚至受傷。
他嘆了一口氣,心想和這個瘋子說不清。
“過來。”裴司衡一步上前,看着安寧說道。
安寧聽話地走到裴司衡面前。
裴司衡緊緊箍住她的手腕,那力度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疼得她眼淚掉得更凶,卻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聲。
他將安寧完全藏在自己身後,如同守護領地的野獸,目光陰鷙地掃過沈聿深、韓紹和林若曦。
“韓紹,林若曦,”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們好樣的,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
韓紹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但面上還強撐着嬉笑:“裴二,別那麼大火氣嘛,就是帶妹妹出來玩玩……”
“玩?”裴司衡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看來韓家最近是太清閒了,沒空管你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話裏的威脅意味讓韓紹臉色一變,在座的人誰不知道前段時間他惹事好不容易剛從外國回來。
但韓紹是誰,韓家的混世小霸王,他怕誰啊!更何況,韓家和裴家雖沒有生意上來往,但兩家實力都差不多……
“哎呀,讓咱妹妹出來玩開開心心的多好,看咱可憐的妹妹嚇的。”韓紹笑眯眯地對裴司衡說着,邊說還邊往安寧這邊走來。
裴司衡:……
裴司衡氣極,轉頭就對林若曦撒火。
“還有你,林若曦,有空多學學習長長你的豬腦子吧。”
“朝我撒什麼氣嘛!”林若曦表示很生氣,生窩囊氣。她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ε╰)╮
裴司衡不再看他們,目光最終落在沈聿深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又帶着毫不掩飾的敵意和警告:“沈聿深,我最後警告你一次,離她遠點。否則,別怪我不顧兩家的臉面。”
說完,他不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猛地轉身,拽着幾乎無法行走的安寧,粗暴地穿過人群,大步離開了“雲頂”。
整個過程,容琛始終坐在一旁,安靜地看着。
看着這場戲唱完了,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幽光。
而被裴司衡幾乎拖着離開的安寧,只感覺手腕劇痛,耳邊是他粗重的、帶着怒意的呼吸聲,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光影。
巨大的恐懼如同水般將她淹沒。
車子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駛回裴宅,一路上的低氣壓幾乎讓人窒息。
黑色的跑車如同失控的野獸,咆哮着沖回裴家大宅,一個尖銳的刹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停在了主樓門前。
裴司衡摔門下車,周身裹挾的戾氣幾乎凝成實質,他一把將副駕駛上面無血色、仍在瑟瑟發抖的安寧拽了出來,大步流星地穿過空曠寂靜的門廳,徑直上了三樓,用力推開她的房門,將她狠狠摜了進去。
安寧踉蹌着跌倒在柔軟的地毯上。
她甚至不敢哭出聲,只是蜷縮着身體。
裴司衡“砰”地一聲甩上門,巨大的聲響震得牆壁仿佛都在顫抖。
他站在房間中央,膛劇烈起伏,那雙鳳眸裏燃燒着駭人的怒火,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空氣仿佛凝固了,帶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玩得開心嗎?嗯?”
他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刺骨,帶着濃濃的譏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跟着你的‘沈哥哥’去那種地方,被那麼多男人圍着看,是不是很得意?覺得自己很有魅力?”
安寧被他話語裏的尖銳刺得渾身一顫,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他,拼命搖頭:“沒有……我沒有……是林姐姐騙我……”
“騙你?”裴司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眼神陰鷙,“她騙你你就去?我給你買的書白看了?我教你的話都聽到狗肚子裏去了?!是不是我對你太好了,讓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誰才是能決定你一切的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怒火徹底吞噬了理智。
他看着她那副純粹依賴沈聿深、甚至害怕自己回來的樣子,一種被背叛、失控的狂怒讓他口不擇言:“還是說,你就喜歡那種調調?喜歡那種裝模作樣的僞君子?覺得他比我好?比我溫柔?!”
他彎腰,一把攥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迫使她看着自己眼中駭人的風暴,“我告訴你,安寧,你做夢!你不準喜歡別人!尤其是那個沈聿深!”
他猛地甩開她的下巴,看着她鎖骨下方似乎因剛才的粗暴又隱隱泛紅,中的暴戾得到了一絲扭曲的宣泄。
安寧嚇得癱軟在地,像一朵被徹底碾碎的花,連哭泣都變得無聲,只有瘦削肩膀劇烈的聳動證明着她的脆弱。
裴司衡喘着粗氣,猛地轉身,不想再看她這副樣子。
他走到窗邊,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窗框上,手背瞬間泛紅。
劇烈的疼痛讓他混亂暴怒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絲。
該死的!
他在心裏低咒。
他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那些刻薄的話,那些傷人的字眼……他明明最厭惡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用“傻子”之類的詞形容她,可他自己剛才,和那些欺負她的人有什麼分別?
因爲看到沈聿深握着她的手。 因爲看到她對他流露出依賴。 因爲害怕……
是的,他內心深處不願承認的害怕,害怕這個他牢牢掌控在掌心的小東西,會真的被外人吸引,會脫離他的掌控。
他煩躁地扒了一下頭發,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翻涌的情緒。
身後那壓抑的、細微的啜泣聲,像一細針,扎在他的神經上。
艹!他後悔了。
他沉默地在窗邊站了許久,直到身後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裴司衡終於轉過身。
安寧依舊蜷縮在原地,抱着膝蓋,將臉深深埋着,單薄的背影寫滿了無助和悲傷。
那只海豚玩偶被他無意中踢到了角落,孤零零的。
裴司衡看着她,懊惱剛才的行爲。
他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
沒有立刻碰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微微發抖的肩頭。
過了好一會兒,裴司衡才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卻盡量放柔,輕輕地落在她的頭發上。
安寧猛地一顫,受驚般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裏充滿了未散的恐懼。
裴司衡對上她那雙被淚水洗淨、更顯清澈卻也更加脆弱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抿了抿唇,聲音沙啞,帶着一種極不自然的低沉:“剛才……是二哥不對。”
“二哥不該……那樣說你。”
“我只是……太擔心你了。那種地方很亂,韓紹、林若曦他們都不是好人,沈聿深……他也目的不純,他就是看中你的美色。我怕你被騙,怕你受傷,一時着急……”
安寧頂着淚眼朦朧的大眼睛看着他,她混亂的思緒無法理解成人世界的復雜動機,只能感受到最直接的情緒變化——二哥好像……不凶了?他在……道歉?
裴司衡看着她懵懂的眼神,嘆了口氣,伸手將她角落裏那個海豚玩偶撿起來,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塞回她懷裏。
然後試探性地將她連人帶玩偶一起,輕輕攬進了自己懷裏。
安寧身體一僵,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劇烈掙扎。
裴司衡感受着懷中身體的柔軟和細微的顫抖,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氣,心底那份煩躁和懊悔奇異地被一種溫軟的滿足感所取代。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低沉:“以後……不會這樣了。”
“但你要記住二哥的話,離那些人遠點,知道嗎?”
“只有在我身邊,你才是安全的。”
安寧靠在他懷裏,聽着二哥沉穩的心跳,懷裏抱着熟悉的海豚玩偶,二哥剛才那些傷人的話語帶來的刺痛,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笨拙的安撫沖淡了一些。
她不明白爲什麼一會兒狂風暴雨,一會兒又風平浪靜,她只喜歡溫柔一點的二哥。
安寧輕輕地點了點頭,將臉埋在他帶着熟悉氣息的膛,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
裴司衡緊緊摟着她,眼底情緒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