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裴宅三樓那場短暫而激烈的風暴似乎暫時平息,只餘下無聲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壓抑。
裴司衡將哭累後昏昏沉沉的安寧安置在床上,爲她蓋好被子,看着她在睡夢中仍不時輕蹙的眉頭和眼角未的淚痕,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最終沉默地退出了房間。
他剛輕輕帶上門,轉身就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靜默地立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
是裴晏辭。
這個裴家掌門人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平西裝革履的凌厲,卻多了幾分居家的冷峻。
裴晏辭的手裏端着一杯水,目光平靜無波地看着裴司衡,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深邃難測。
“鬧夠了?”裴晏辭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寂靜的走廊裏清晰可聞。
裴司衡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隨即扯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大哥,你回來了。沒什麼,一點小誤會。”
“小誤會?”
裴晏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我不管你對安寧是什麼心思,占有欲也好,別的也罷。但記住,她是裴家名義上的大小姐,不是你可以隨意打上私有物。你的行爲,代表裴家的臉面。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讓外人看我們裴家的笑話,這就是你處理問題的方式?”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還是說,你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了?”
最後這句話,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警告,讓裴司衡心頭一震。
“……我知道該怎麼做。”裴司衡偏過頭,聲音低沉。
裴晏辭不再看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書房,留下一句平淡卻分量極重的話:“嗯,知道就好,處理好你的事情。至於寧寧……明天我會和她談談。”
看着大哥消失在書房門後的背影,裴司衡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眼。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照進餐廳,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的低氣壓。
安寧低着頭,小口小口地喝着牛,眼睛還有些紅腫,不敢看坐在對面的裴司衡,更不敢看主位上沉默用餐的裴晏辭。
裴司衡也異常沉默,只是偶爾用目光掃過安寧。
裴晏辭用完早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靜地落在安寧身上。
“寧寧。”
安寧被點名,嚇得一哆嗦,牛杯都晃了一下,怯怯地抬起頭。
“昨天下午,出去玩得開心嗎?”裴晏辭的語氣聽起來很平常,就像隨口一問。
安寧緊張地捏着衣角,偷偷看了一眼裴司衡,見他臉色不好,更加害怕,連忙搖頭,小聲說:“不、不開心。”
“哦?爲什麼?”裴晏辭繼續問,聲音依舊平穩。
“那裏好吵,好多人我不認識……二哥……二哥生氣了……”她語無倫次,邏輯混亂,但恐懼的情緒表達得清清楚楚。
裴晏辭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轉而說道:“以後想出去,可以讓司機和陳伯陪你去一些安靜、安全的地方。或者,跟我說。”
他這話雖是對安寧說的,目光卻淡淡地掃了裴司衡一眼,帶着無形的警示,“不要再輕易相信陌生人的邀請,明白嗎?”
安寧似懂非懂,連忙點頭:“嗯,知道了,大哥。”
裴晏辭站起身,準備離開去公司。
經過裴司衡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話:
“司衡,記住,她是裴家的女兒。”
“你可以把她當成籠中的金絲雀,但別忘了,”
“不可以過分了,不然損失的也是裴家的體面。”
裴晏辭離開後,餐廳裏只剩下裴司衡和安寧。
裴司衡回味着大哥最後那句話。
呵,大哥在乎的,終究是裴家的利益和名聲,而非安寧本身。
這讓他有一種扭曲的安心,至少,他和大哥站在同一陣營。
裴司衡看向依舊惴惴不安的安寧,心中那點因大哥介入而產生的不快,漸漸被一種重新鞏固掌控權的欲望所取代。
他拿起手邊一顆飽滿的草莓,遞到安寧面前,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算是溫和的表情:“喏,吃吧。”
“昨天的事,過去了。”
“以後……聽話。”
安寧看着那顆紅豔的草莓,又看了看裴司衡努力柔和的臉,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心地接了過來,小聲說:“……謝謝二哥。”
她將草莓放進嘴裏,清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小小的人兒早把昨天哭的不成樣子的事情給忘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