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驍覺得這一整天過得比他在特種部隊受訓三年還要。
他正把那個暖呼呼、軟糯糯的團子緊緊摟在懷裏,嘴裏那顆大白兔糖的甜味還沒散去,鼻子裏全是香味混着泥土的清鮮氣。
他是個拿慣了槍的硬漢,這會兒兩只手卻抖得像風裏的落葉,生怕力氣大一點就把這失而復得的寶貝給弄疼了。
“暖暖,再叫一聲。”霍驍嗓子眼兒裏像是塞了團棉花。
“舅舅?”暖暖歪着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像看傻子一樣看着他。
“大哥哥,你是不是被石頭砸到腦袋啦?雖然你長得挺好看,但亂認親戚是要被大花叼走的哦。”
蹲在門口舔爪子的大花配合地低吼了一聲,那聲音在破道觀裏震得瓦片直往下掉。
“暖暖,不許胡說!”老道士在那兒把玩着兩張照片,眼神裏藏着一股子說不清的落寞,但嘴上還是那副不着調的調子。
“這小子真是你舅舅,看這眉眼和你媽還有你,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老道士把照片往桌上一拍,看着霍驍,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小子,既然你是她親舅舅,我就問你一句,你帶她走,能讓她過上啥子?”
霍驍扶着磨盤站起來,雖然腹部還隱隱作痛,但脊梁骨挺得筆直。
“老人家,只要我霍驍還有一口氣,暖暖就是霍家的掌上明珠。她想要的,天上的星星我也給她摘下來。”
“星星就不用了,太扎手。”暖暖在旁邊了一句嘴,掰着手指頭數,“我就想吃紅燒肉,想喝那種甜滋滋的汽水,還想給大花買個大盆,它現在的飯盆都漏了。”
猴子在一旁聽得鼻子發酸,趕緊湊上來拍脯保證:“別說紅燒肉了,回了京市,紅燒駱駝、紅燒恐龍——呸,反正你想吃啥,你舅舅的戰友們傾家蕩產也給你買!”
“恐龍好吃嗎?”暖暖咽了口唾沫,一臉向往。
老道士斜了猴子一眼,沒理這茬。他轉過頭對暖暖說:“暖暖呀,你想跟你舅舅下山不?”
暖暖愣住了。她看看霍驍,又看看這個陪了她四年的老道士,原本歡快的小臉慢慢垮了下來。
她跑過去,一把抱住老道士的腿,腦袋蹭了蹭那滿是補丁的道袍。
“師父,你跟我一塊去吃紅燒肉唄。”
老道士嘆了口氣,枯瘦的手摸了摸暖暖的小腦袋:“老道我這身骨頭跟這道觀焊死了,走不動嘍。”
老道士又指了指那頭三米長的巨虎對霍驍說:“這畜生跟了暖暖四年,兩人一刻都分不開,你帶走一個,另一個非得把林子掀翻了不可。”
霍驍看了一眼被蹭來蹭去的暖暖,一咬牙:“帶!全都帶走!”
“頭兒,這老虎……坐啥走啊?”猴子臉都白了,“咱那一輛越野車,塞它一個腦袋就滿了。總不能讓它在高速上跟着車跑吧?”
霍驍沉吟片刻,轉頭下令:“猴子你等會兒帶兩個人先下山,聯系當地駐軍直接給我調兩輛運兵的大卡車過來!車廂裏鋪上最厚的草料和墊子,得讓這位‘祖宗’坐得舒服點。”
“得嘞!調卡車運‘大貓’,這排場,全軍區估計也就咱們家暖暖有了。”猴子領着人飛快地鑽進了林子。
老道士見狀,嘆了口氣,把紅布包往桌上一推:“暖暖,去,收拾行李!把你的寶貝都帶上!”
暖暖歡呼一聲,一蹦三尺高,落地的時候,道觀的地磚又裂了兩塊。她鑽進後院,裏頭頓時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巨響。
“行李!行李!”
猴子好奇,伸着脖子往裏看,下一秒就差點把舌頭咬了。
只見暖暖從屋裏拖出一個巨大的紅木箱子,那箱子看木料起碼得有幾十年頭了,沉得要死。
暖暖倒好,一只手拎着箱子的提手,就像拎着個塑料袋一樣。
“大花!快來幫我背箱子!”
暖暖把大紅箱子往大花背上一擱,又從床底掏出一大堆東西。那是她的資產。
一堆磨得圓滾滾的彩色石頭,一個沒了腿的木頭娃娃,還有一大兜曬的草藥。
“這是給二猴準備的果子,這是給黑瞎子留的藥酒……”暖暖自言自語,忙得不亦樂乎。
“舅舅,這個給你!”暖暖跑出來,手裏攥着一個紅彤彤的果子,遞到霍驍面前,“這是開心果,師父說不高興的時候吃一顆,心裏就開花啦。”
霍驍接過果子,心裏已經開了花,他外甥女可真可愛。
“暖暖,行李讓叔叔們拎,你歇會兒。”霍驍心疼地想接過那個沉得嚇人的木箱子。
誰知猴子和小陳兩個人合力去搬,臉憋得通紅,那木箱子居然紋絲不動。
“,這箱子裏裝了金條嗎?”猴子兩條腿都在打顫。
暖暖奇怪地看着他們:“不沉呀,裏面就是點石頭和我的衣服。叔叔你們是不是沒吃飯?”說着,暖暖隨手一拎,輕輕鬆鬆就把箱子舉過了頭頂。
一衆特種兵:“……”
下山的路,走得異常熱鬧,暖暖騎在虎背上,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猴子叔叔,你會爬樹嗎?你要是不會,我可以教你呀。二猴教我的那一招,特別管用!”
“猴子叔叔,你那個黑管管能噴火嗎?能不能用來烤紅薯?”
猴子被問得滿頭大汗,心說祖宗哎,我這要是用來烤紅薯,團長回去能把我腦袋擰下來。
走到林子邊緣的時候,暖暖突然停下了動作。她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原本安靜的林子裏,突然熱鬧了起來。樹梢上鑽出成百上千只鳥,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草叢裏鑽出一群猴子,手裏還捧着紅豔豔的山棗;甚至遠處還有幾頭野鹿探出了頭。
暖暖對着林子揮了揮手:“我要下山吃紅燒肉啦!你們乖乖的,不許打架,等我回來給你們帶糖!”
萬鳥齊鳴,猴群在樹間瘋狂跳躍。霍驍看着這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道了別,大家終於挪出密林,來到那條荒廢已久的盤山老路口。
此時,兩輛墨綠色的巨型大卡車已經穩穩地停在那兒了,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山谷裏回蕩。
“頭兒!卡車到位了!”猴子揮着手大喊。
跟着卡車來的幾個駐軍小戰士原本挺抬頭地站着,等看清那坐騎時,全體愣在當場。
“霍……霍團長,這就是我們要運的‘特殊家屬’?”小戰士咽了口唾沫,看着大花那碗口大的爪子,腿肚子直抽筋。
“別怕,它不吃人,它吃糖。”暖暖從虎背上跳下來,拍了拍卡車的尾板,“大花上去,去吃紅燒肉啦!”
大花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鐵疙瘩,但在暖暖的催促下,還是縱身一躍,輕巧地跳進了卡車車廂。
那厚重的避震彈簧在大花落地的一瞬間,發出了“嘎吱”一聲慘叫,整輛卡車都往下沉了沉。
暖暖也跟着爬了上去,坐在大花軟綿綿的肚子上,對着霍驍招手:“舅舅,快上來呀!這大鐵盒子真好玩!”
霍驍看着在卡車裏像個大號沙發墊子一樣的大花,又看了看活力四射的暖暖,積壓在心底四年的陰霾終於徹底散去。
“開車!回京!”
霍驍攥緊了那張黑白照片,“姐,我找到她了,你要是知道也會很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