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軍區大院,這地方住的全是老一輩立過戰功的人物。
平時這裏除了警衛員的腳步聲和早上的號角聲,安靜得連樹葉掉地上都能聽見。
可今天,這份安靜被一陣像悶雷一樣的發動機轟鳴聲給徹底捅破了。
兩輛墨綠色的重型大卡車,後面還跟着三輛滿是泥漿、看不出原色的越野車,就這麼氣騰騰地停在了大院的正門口。
“哎喲喂,霍家那小子回來了?”在大院門口下象棋的王大爺推了推老花鏡,眯着眼看過去,“這陣仗,霍驍這回是端了哪個毒窩?怎麼連拉大炮的卡車都動用了?”
“應該是剛從邊境回來的吧?”旁邊的高老頭也伸長了脖子。
霍驍的事情對這些老一輩來說不是秘密,一猜就知道這小子是打哪兒回來。
車門推開,猴子先跳了下來,雖然他這會兒腿肚子還在打顫,但身爲特種兵的架勢得端住了。
他快步跑向後方,對着那輛蓋着厚厚帆布的卡車喊了一聲:“祖宗,到地方了,您悠着點兒下!”
“好噠!”
一個脆生生的音從卡車廂裏傳出來。
在王大爺和高老頭驚恐的目光中,卡車後板“咣當”一聲砸在地上。緊接着,一個扎着兩個揪揪、穿着洗得發白藍布道袍的團子跳了出來。
這還不算完,團子剛落地,卡車廂裏就傳來一聲沉悶的、帶着野性的低吼。
隨後,一頭比牛還壯實、滿身花紋的斑斕巨虎,慢悠悠地從卡車裏晃了出來。
它落地的一瞬間,那厚實的虎掌踩在水泥地上,周圍的老爺子們甚至覺得地皮都在晃。
“臥……!老虎!”
王大爺手裏的“相”直接掉到了棋盤下面。
“警衛員!快,警衛員!霍家小子把野生動物園給打劫啦!”
院子裏頓時炸了鍋。
暖暖卻跟沒事人一樣,順手拍了拍大花的腦袋:“大花,不許亂叫哦,這兒的人看起來比二猴還脆,你一嗓子把他們送走,舅舅會生氣的。”
大花翻了個白眼,在那兒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嘴陰森森的白牙,嚇得周圍幾個剛跑過來的警衛員直接把槍險些都端平了。
“都什麼呢!這是我帶回來的老虎,手續齊全!”
霍驍在兩名隊員的攙扶下下了車,臉色雖然還有點白,但那股子將的氣勢一點沒丟。
他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暖暖身上,眼神瞬間軟得能滴出水來。
“暖暖別亂跑,跟着舅舅。”
暖暖倒是不怕生,她看着大院門口那個自動收縮門,好奇得不行,跑過去用小手摸了摸:“舅舅,這大梳子怎麼會自己走呀?它是成精了嗎?”
“那是電動門,暖暖。”霍驍無奈地笑。
“哦。”暖暖點點頭,像是爲了確認它是不是成精了,隨手往那精鋼打造的伸縮門上一按。
“咯吱——咔吧!”
在那一衆警衛員驚掉下巴的注視下,那排結實得能擋卡車的電動門,竟然被這小團子隨手一按,生生按癟進去一大塊。
“哎呀,它怎麼這麼軟呀?”暖暖心虛地縮回手,把小手背到後腰。
霍驍嘴角抽了抽,猴子則是直接轉過臉去,假裝在看天邊的雲。
“霍驍!你個混小子,你還知道回來!”
大院裏頭傳來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喊聲。霍家老太太由警衛員扶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老太太這四年過得苦,大女兒霍雲失蹤後,她眼淚都快哭了,每天都希望能聽到讓她高興的消息。
當她聽說霍驍這回不僅回來了,還帶了個“像極了霍雲”的孩子時,老太太連鞋都沒穿好就沖出來了。
“媽。”霍驍嗓子眼堵得厲害。
老太太沒看兒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個站在老虎旁邊的團子。
暖暖也盯着老太太。她覺得這個老看起來好親切,身上有一股和媽媽照片裏一樣的味道。
“像……真像啊……”老太太顫抖着手,走到暖暖面前,想摸又不敢摸,生怕這又是一場夢,“孩子,你叫啥?”
“我叫暖暖。”暖暖仰着頭,看着老太太紅紅的眼眶,心裏也跟着酸溜溜的。
她從兜裏掏出一顆大白兔糖,熟練地剝開,遞到老太太嘴邊,“,你別哭呀。吃顆糖,心裏就開花啦。”
老太太嚼着那顆糖,還沒咽下去,眼淚就噼裏啪啦掉了下來,一把將暖暖摟進懷裏:“我的心肝肉啊!老天爺開眼,老天爺開眼啊!”
暖暖被摟得有點懵,她看着舅舅,小聲問:“舅舅,這裏就是你說的‘家’嗎?這個是誰啊,她抱得我好緊,比黑瞎子抱我的時候還緊。”
周圍的人聽着這奇怪的比喻,原本挺感動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不和諧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了過來。
“喲,霍驍,你這回是立了大功,還是從哪兒撿了個小乞丐回來充數啊?還要帶頭老虎進大院?你當這兒是馬戲團呢?”
說話的是霍家的對頭,也是住在大院裏的蘇家二兒媳婦,劉豔紅。這女人出了名的刻薄,蘇霍兩家因爲競爭升遷的機會,暗地裏掐了十幾年。
劉豔紅扭着腰走過來,捂着鼻子,一臉嫌棄地看着暖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
“嘖嘖,這身上一股子什麼味兒?野獸味還是土腥味?這要是帶進院子,讓咱們這些正經人家的孩子怎麼住?萬一被這畜生咬了,你們霍家賠得起嗎?”
大花像是聽懂了,喉嚨裏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呲着牙對着劉豔紅。
劉豔紅嚇得往後退了半步,但嘴裏還是不不淨:“看什麼看?畜生就是畜生!霍驍,我勸你趕緊把這小叫花子和這老虎弄走,不然我這就去保衛處投訴!”
霍驍的臉色瞬間冷到了極點,他正要說話,卻發現被他媽抱在懷裏的暖暖掙脫了老太太的手,慢悠悠地走到了劉豔紅面前。
暖暖歪着頭,大眼睛盯着劉豔紅那雙尖尖的高跟鞋。
“大嬸,你長得真像我師父養的那只老母雞。”暖暖認真地說道。
“你叫誰大嬸?你這沒教養的野孩子!”劉豔紅尖叫起來,抬手就想給暖暖一巴掌。
“暖暖小心!”老太太和霍驍同時驚呼。
猴子在旁邊卻一點都不擔心,甚至還有點想笑。
果然,劉豔紅的手還沒落下,暖暖就先動了。她也沒,只是隨手抓住了劉豔紅揮下來的手。
“大嬸,你太凶了,這樣老得快。”
暖暖小手輕輕一拽。
“刺啦——!”
劉豔紅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怪力帶得像個陀螺一樣轉了三圈,“啪嘰”一聲摔進了路邊的綠化帶裏,一頭扎進了剛施完肥的土裏。
“哎呀,對不起呀大嬸,我手滑了。”暖暖一臉無辜地看着自己的小手。
周圍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劉豔紅從土裏抬起頭,臉上掛着半截枯葉子,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暖暖:“你……你……”
“你什麼你?”霍驍冷哼一聲,跨步擋在暖暖面前,眼神犀利得像刀子。
“劉豔紅,這是我霍驍的親外甥女,霍雲的親骨肉,她有資格住在這個大院裏,”
老太太也回過神來,把暖暖護在懷裏,對着綠化帶吐了一口唾沫:“呸!我孫女就算是從泥坑裏爬出來的,那也是我們霍家的寶貝!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這兒嚼舌子?”
暖暖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角,指着不遠處的噴泉說:“,那個大池子裏有魚嗎?要是沒有,能不能讓大花進去洗個澡?它坐卡車都坐臭了。”
老太太這會兒哪還有什麼原則,大手一揮:“洗!讓你舅舅再給你買一車金魚放進去陪它洗!”
霍驍看着大花真的慢悠悠往噴泉池子裏走,又看了看正沒心沒肺想吃紅燒肉的暖暖,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他能怎麼辦,自家皇太後都發話了,洗就洗吧,領導找來了他扛着。
“猴子,把行李搬進屋!暖暖,舅舅帶你吃肉去!”
“肉!紅燒肉!”
暖暖歡呼一聲,在大院衆人懷疑人生的目光中,蹦蹦跳跳地進了霍家大宅。
而那頭巨虎,在衆目睽睽之下,跳進噴泉池子,把水花濺了圍觀群衆一身,然後舒服地打了個滾。
大院的保衛處長看着那癟了一塊的電動門和池子裏的老虎,欲哭無淚地拿起了電話:“首長.....霍家....還找回來一只大老虎在噴泉裏洗澡!”
救命啊,霍家能不能出來個人看着這只正在洗澡的大老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