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顛簸,公共汽車再次停在了秦家村口的招呼站。這一次,秦淮茹幾乎是雀躍着跳下車的,她指着不遠處那熟悉的農家院落:“東旭哥,到了!”
兩人剛走到村口,就有眼尖的鄰居認出了他們。
“哎呦!這不是老秦家的城裏女婿嗎?又回來啦?”
“淮茹,這是回來送年貨了?”
目光很快就被賈東旭手裏拎着的東西吸引住了——那用草繩拴着、油汪汪的一長條五花肉實在太顯眼了!還有那個鼓鼓囊囊的面口袋!
在鄰居們羨慕的議論聲中,兩人走到了秦家小院門口。秦母正在院裏喂雞,一抬頭看見女兒女婿,尤其是看到賈東旭手裏提的東西,臉上瞬間笑開了花,連忙朝屋裏喊:“老頭子!快出來!淮茹和東旭回來了!”
秦父叼着旱煙袋從屋裏出來,看到賈東旭,臉上也露出了樸實的笑容,再看到那年貨,眼睛都直了,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來…來就來,又…又帶這麼多東西啥……”
“爹,娘,快過年了,我和淮茹回來看看你們,帶點年貨,家裏也熱鬧熱鬧。”賈東旭笑着把東西遞過去。
秦母接過肉和面,掂量了一下,喜得見牙不見眼:“哎呀,這肉真好!這面真白!太破費了!快屋裏坐,屋裏暖和!”
就在這時,一個扎着兩個羊角辮、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從屋裏探出頭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賈東旭,帶着鄉下孩子特有的怯生和探究。
她臉蛋紅撲撲的,雖然穿着打補丁的舊棉襖,但眉眼間能看出幾分秦淮茹的影子,是個美人胚子。
“京茹,快叫人,這是你城裏姐夫!”秦淮茹連忙招呼道。
這就是秦京茹?賈東旭心裏一動,笑着看向她。
小京茹扭捏了一下,小聲地喊了句:“姐夫。” 聲音清脆。
她的目光忍不住在賈東旭挺括的棉外套和那雙淨的棉鞋上打轉,又偷偷瞄了瞄那放在桌上的白面和肉,眼神裏充滿了對城裏生活和這個“闊氣”姐夫的好奇與向往。
“哎,京茹都長這麼大了。”賈東旭溫和地應了一聲。
進了屋,賈東旭又把那五塊錢拿出來,塞到秦父手裏:“爹,這快過年了,這點錢您拿着,扯塊布做件新衣裳,或是買點別的年貨。”
“這…這可使不得!”秦父像被燙到一樣,連忙推拒,“你們在城裏用錢的地方多!這肉和面就夠好的了!”
“您就拿着吧,爹。”賈東旭態度堅決,“我和淮茹現在子好過些了,這是我做女婿的一點心意。淮茹在城裏也惦記着你們呢。”
秦淮茹也在一旁幫腔:“爸,您就收下吧,東旭他現在是三級工了,工資漲了不少,這是他和我的心意。”
三級工!工資漲了!秦父秦母雖然不太清楚具體數額,但“漲工資”三個字就足以讓他們明白,這女婿是越發能耐了!
推辭了幾下,秦父最終還是紅着眼圈,顫抖着手收下了那五塊錢,嘴裏不住念叨:“好…好…淮茹跟着你,我們放心…放心…”
秦母更是激動,拉着秦淮茹的手,看着賈東旭,越看越滿意。
中午,秦家可謂是傾其所有,擺出了極其豐盛的宴席。
賈東旭帶來的那一斤肉切了大半,做了滿滿一大海碗紅燒肉,油光紅亮,香氣撲鼻;用帶去的白面蒸了一大鍋白面饅頭,暄軟雪白;了唯一一只還在下蛋的老母雞燉了湯;再加上自家種的青菜、醃的鹹鴨蛋,擺了滿滿一桌子。
這規格,比上次回門還要隆重!
秦父還把村裏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輩請來作陪,席間,幾位老人和秦父不停地給賈東旭敬酒,話裏話外都是對秦淮茹能找到這麼好歸宿的欣慰,和對賈東旭這“城裏能女婿”的誇贊。
小京茹挨着秦淮茹坐着,小口小口地吃着紅燒肉,吃得滿嘴流油,烏溜溜的眼睛卻時不時瞟向談笑風生的賈東旭,眼神裏的羨慕和向往幾乎要溢出來。她小聲問秦淮茹:“姐,城裏…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肉啊?姐夫對你真好……”
秦淮茹聽着妹妹稚氣的問題,看着父母臉上洋溢的驕傲和滿足,再看向身邊應對得體、被衆星捧月般的丈夫,心裏那份幸福感和歸屬感達到了頂點。
這頓豐盛的午飯,吃掉的不僅是飯菜,更是賈東旭爲她、爲秦家掙來的實實在在的臉面和底氣。
酒桌之上,氣氛熱烈。粗瓷碗裏盛着散裝的地瓜燒,度數不高,但後勁不小。幾輪酒下來,桌上人的臉色都泛起了紅暈,話也多了起來。
作陪的秦家一位族叔,端着酒碗,帶着幾分酒意和好奇,問賈東旭:“東旭啊,上次聽淮茹她爹說,你在城裏那個…紅星軋鋼廠上班?是當工人?”
賈東旭放下筷子,笑着點頭:“是啊,三叔,在鉗工車間。”
“鉗工?那可是技術活!”另一位長輩接過話頭,嘖嘖稱贊,“能進那樣的大廠子,有出息!比咱們土裏刨食強多了!”
秦父雖然話少,但此刻臉上也滿是光彩,忍不住了一句:“東旭他…他這次廠裏考核,剛升了三級工!” 他說這話時,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些,帶着難以掩飾的驕傲。
“三級工?!”
桌上幾位長輩都是一驚,他們不太清楚工廠裏具體的等級劃分,但“三級”聽起來就很厲害!要知道,很多人在廠裏一輩子,可能也就在一二級上打轉。
“了不得!了不得啊!”族叔拍着大腿,“東旭這才多大年紀?就是三級工了!將來那還得了?淮茹真是找了個好人家!”
衆人的誇贊如同水般涌來,賈東旭連忙謙虛地擺擺手:“各位叔伯過獎了,我也是運氣好,加上廠裏老師傅教得好。” 他適時地端起酒碗敬了一圈。
酒碗碰撞聲中,族叔又想起什麼,問道:“哎,東旭,我聽說你們院裏,還有個更厲害的老師傅?”
賈東旭知道他說的是易中海,便順勢說道:“您說的是我們院裏的一大爺,易中海易師傅吧?他可不是一般的老師傅,他是八級鉗工!”
“八級工?!”
這個詞一出,連不太懂行的秦父秦母都豎起了耳朵。雖然不明白具體含義,但“八級”兩個字,聽起來就比“三級”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賈東旭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便詳細解釋道:“叔,嬸,各位長輩,你們可能不太清楚。咱們廠裏的工人,從一級到八級,一級最低,八級最高!八級工,那就是技術上的這個!”他翹起了大拇指,“全廠也沒幾個!那是頂尖的大拿!工資一個月這個數!”他伸出兩手指,比了個“九”的手勢。
桌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一個月掙的錢,怕是比他們一年在地裏刨食掙的工分換的錢還多!這是什麼概念?
“而且啊,”賈東旭繼續加碼,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恭敬,“易師傅不光是廠裏的八級工,還是我們院裏管事的一大爺,爲人最是公道正派。他看我還算踏實肯學,就認了我當兒子,平時在廠裏沒少指點我。”
兒子!八級工的兒子!
這下,不光是幾位長輩,連秦父秦母都徹底被震住了!他們原本以爲女婿只是個有出息的年輕工人,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一尊大佛!八級工啊!那是他們想象中都觸摸不到的存在!
族叔激動得胡子都在抖,端起酒碗的手都有些不穩:“東旭!你這…你這可是遇到貴人了!天大的貴人!八級工的兒子!了不得!真了不得!以後前途無量啊!”
“是啊是啊!有這層關系,東旭你在廠裏還不是平步青雲?”
“淮茹真是有福氣!嫁得好!婆家那邊還有這麼硬的靠山!”
秦父秦母聽着衆人的驚嘆和羨慕,激動得臉膛發紅,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有面子過!女兒這哪裏是嫁到城裏,簡直是掉進福窩裏了!他們看着賈東旭,眼神裏除了滿意,更多了幾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