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魚“直覺準”的名聲,不知不覺在龍淵宮乃至部分消息靈通的宮人中傳開了。雖然沒人明說,但她能感覺到,那些內侍宮女對她客氣了不少,連御膳房送來的點心,偶爾都會多給她一塊。
這深夜,龍淵宮內燈火通明。殷玄淵還在批閱那似乎永遠也批不完的奏章,眉宇間籠罩着一層肉眼可見的陰鬱戾氣。殿內氣壓低得嚇人,所有宮人都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影子。
姜小魚站在角落,心裏默默吐槽:當皇帝果然是高危職業,這加班強度,比前世996狠多了,關鍵是心情不好隨時能砍人,心理壓力更大。
她悄悄“聽”着殷玄淵的心聲,果然是一片電閃雷鳴:
【……蠢貨!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結黨營私,當朕是瞎子嗎?】
【……邊關軍餉也敢伸手,找死!】
雜亂的怒火和意如同實質,沖擊着姜小魚的耳膜。她感覺自己的太陽也開始隱隱作痛。這“讀心術”好是好,就是有點費聽衆。長期接收這種負面情緒垃圾,她怕自己先抑鬱了。
而且,她明顯感覺到,今晚殷玄淵的“頭疼雜音”比往常更甚,那是一種尖銳的、持續不斷的嘶鳴,讓他周身的氣息越發不穩定。
【……吵……】 他的心聲裏充滿了極度的煩躁,【……全都閉嘴!】
姜小魚心裏咯噔一下。壞了,老板今天心情極度惡劣,失眠指數爆表,常規的“語音助眠”怕是效果不大了。得加碼!
可是,加什麼碼?講故事?那些寧靜的湖面月光怕是壓不住他此刻心中的驚濤駭浪。說八卦?那是找死。
怎麼辦?
就在姜小魚急得額頭冒汗時,她忽然想起前世失眠時,偶爾會聽一些舒緩的純音樂或者……白噪音?古代沒有播放器,但是……
一個極其抽象、甚至有點作死的念頭,在她腦海中誕生了。
唱歌?
不行不行!宮規森嚴,御前喧譁是大罪!而且她五音不算太全,萬一跑調了,豈不是雪上加霜?
那……哼曲子?沒有歌詞,只有旋律,聲音放輕,像背景音一樣?
好像……可以試試?死馬當活馬醫吧!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前世聽過的一首非常舒緩、空靈的輕音樂旋律,然後,用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極輕極緩的氣息,開始哼唱。
“嗯~~~~~”
細微的、不成調的音節,如同微風拂過水面,在落針可聞的大殿裏悄然散開。
周圍的宮人全都僵住了,驚恐地看向姜小魚,眼神裏寫滿了“你瘋了?!”。
殷玄淵批閱奏章的動作猛地一頓!朱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重重的紅痕。
他抬起頭,冰冷的眸子如同利劍,瞬間鎖定了聲音的來源——那個低着頭,似乎也在微微發抖的小宮女。
【……她在做什麼?】 他的心聲帶着一絲愕然和被打斷的不悅,【……哼曲?御前失儀,該當何罪?】
姜小魚嚇得心髒驟停,哼唱聲戛然而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奴婢……奴婢該死!”
完了完了!沖動是!她怎麼就想出這麼個餿主意!
大殿內死寂。宮人們大氣不敢出,等着陛下降下雷霆之怒。
然而,預想中的呵斥並沒有到來。
殷玄淵只是盯着她,半晌沒有出聲。
姜小魚緊張地等待着審判,同時拼命捕捉他的心聲。
【……聲音……】 出乎意料,他心中的暴戾似乎停滯了一瞬,【……倒是……不難聽。】
【……有點像……小時候,母哼的催眠曲?】 一個極其遙遠、模糊的念頭閃過,快得讓姜小魚幾乎以爲是錯覺。
【……繼續。】 冰冷的聲音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姜小魚猛地抬頭,以爲自己聽錯了。
“朕說,繼續。”殷玄淵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卻帶着無形的壓力。
姜小魚:“!!!”
她趕緊重新跪好,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小心翼翼地、用更輕更緩的氣息,重新哼起那段旋律。這一次,她努力將所有的緊張和恐懼壓下去,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更平和,更……有安神效果。
哼着哼着,她發現自己也奇異地平靜了下來。那簡單的旋律仿佛有種魔力,讓她暫時忘記了身處何地,忘記了眼前的危險。
她悄悄抬眼,瞥向御案後的身影。
殷玄淵已經重新拿起了朱筆,但批閱的速度似乎慢了下來。他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點點?周身那種駭人的低氣壓,也仿佛減弱了一絲。
最重要的是,姜小魚“聽”到,他心聲裏那尖銳的“頭疼雜音”,似乎……真的被這微弱的哼唱聲蓋過去了一些?
【……有點用。】 他最終的心聲落下,帶着一絲疲憊和……罕見的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當姜小魚哼得口舌燥、快要沒氣的時候,殷玄淵放下了朱筆。
“夠了。退下吧。”
“是,陛下。”姜小魚如蒙大赦,趕緊行禮退下。走出大殿,被夜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
今晚 這 關 , 總算 是 又 混過去 了 。 而且 , 好像 還 意外 開發出 了 “ 人形 白噪音 發生器 ” 的 新功能 ?
姜小魚 看着 天上 的 月亮 , 心情 復雜 。 這 伺候 暴君 的 子 , 真是 每天 都有 新 “ 驚喜 ”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