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萬妖山脈的濃霧，在古木參天的林間投下斑駁光影。林辰四人經過一夜疾行，已遠離毒龍潭三百餘裏，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暫作休整。
蘇清月坐在一塊青石上，小心地處理着小腿的傷口。昨夜激戰，她雖未直接參戰，但逃亡途中還是被荊棘劃傷了幾處。她取出藥王谷特制的金瘡藥，細細塗抹，動作輕柔專業。
林辰則在谷口警戒，輪回之眼掃視四周。昨夜黑袍人的出現，讓他心中警鈴大作。暗影殿對他的關注程度，遠超預期。
“林公子。”蘇清月處理完傷口，走到他身邊，遞過一個玉瓶，“這是我剛煉制的‘回元丹’，可快速恢復靈力。昨夜你消耗不小，服用一顆吧。”
玉瓶溫熱，顯然丹藥剛出爐不久。林辰接過，倒出一顆龍眼大小的淡青色丹丸，丹紋清晰，藥香純正，竟是二品丹藥中的上品。
“多謝。”他服下丹藥，頓時感到一股溫和的靈力在體內化開，昨夜激戰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蘇清月抿嘴一笑：“該說謝謝的是我。若不是公子，清月恐怕已經……”
“舉手之勞。”林辰打斷她，“你的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再調息半便可痊愈。”蘇清月說着，猶豫片刻，問道，“林公子，昨夜那黑袍人……可是你的仇家？”
林辰看了她一眼：“爲何這麼問？”
“他離去前說的話，我隱約聽到了。”蘇清月低聲道，“‘殿主’、‘狩獵場’……聽起來像是某個組織的手。公子天賦卓絕，但也要小心才是。”
林辰心中微動。蘇清月心思細膩，且願意出言提醒，這份善意他記下了。
“我會注意。”他頓了頓，反問道，“你們藥王谷在中域可有據點？抵達後如何聯系同門？”
蘇清月眼睛一亮：“有的！藥王谷在中域‘百草城’設有分堂，我出發前已傳訊給分堂主事。林公子若到中域，可隨時來尋我，藥王谷必盡地主之誼。”
她取出一枚翠綠色的玉牌遞給林辰：“這是藥王谷的信物，持此玉牌，可在天元大陸任何藥王谷分堂獲得幫助。”
玉牌入手溫潤，正面刻着藥鼎圖案，背面是“蘇清月”三個娟秀小字。林辰沒有推辭，收下玉牌：“多謝。”
兩人說話間，陳楓和李牧從山谷深處走來。陳楓手中拿着一塊殘缺的青銅羅盤，臉上帶着興奮之色：“師妹，你看我們發現了什麼！”
蘇清月接過羅盤，仔細辨認上面的古老紋路，驚訝道：“這是……上古陣盤？”
“沒錯！”李牧接口道，“這山谷深處有一座廢棄的古傳送陣，陣基完好，只是核心陣眼缺失。若我們能找到替代品，或許能直接傳送至中域邊境，節省至少半個月路程！”
古傳送陣？
林辰心中一動。萬妖山脈中確實隱藏着不少上古遺跡，其中不乏跨界傳送陣的殘骸。若真能找到可用的傳送陣，不僅能節省時間，還能避開山脈深處更危險的區域。
“帶我去看看。”
四人來到山谷最深處。這裏三面環山，崖壁上爬滿藤蔓。陳楓撥開一片厚重的藤牆，露出後面一個半圓形的洞口。
洞內空間不大，約莫十丈見方。地面以某種黑色晶石鋪就，刻滿了復雜玄奧的陣紋。中央有一個三尺方台的凹陷，顯然就是放置能量核心的陣眼。
林辰蹲下身，指尖輕觸陣紋。紋路中殘留着微弱的空間波動，說明這座傳送陣雖然廢棄已久，但主體結構依然穩定。
“確實是上古單向傳送陣。”他起身道，“從陣紋走向看，目的地應是中域‘葬劍荒原’附近。”
“葬劍荒原？”蘇清月臉色微變，“那可是中域有名的凶地，傳說上古劍修大戰的戰場，劍氣萬年不散……”
“但也離天劍城更近。”林辰平靜道，“從此地出發，只需三便可抵達天劍城。”
陳楓皺眉道：“可是陣眼缺失，沒有能量核心，這傳送陣就是一堆廢石頭。上古傳送陣需要‘虛空晶石’或‘空間源晶’驅動，這兩種寶物在中域都是天價，我們上哪兒去找？”
林辰沒有回答，而是走到陣眼旁，從儲物袋中取出昨夜從黑袍人身上繳獲的那枚黑色晶石。
晶石約莫拳頭大小，呈多面體，表面流淌着深邃的幽光，仿佛能將光線都吸進去。這正是黑袍人儲物袋中唯一值錢的物品。
“這是……空間屬性的晶石？”蘇清月驚訝道。
林辰將晶石放入陣眼凹陷處。嚴絲合縫。
“嗡——”
整個傳送陣突然亮起蒙蒙白光，陣紋逐一點亮，空間波動開始劇烈震蕩。洞內憑空產生一股吸力，將四周的靈氣瘋狂吸入陣中。
“成了！”李牧驚喜道。
但林辰臉色卻凝重起來。他感應到，傳送陣啓動的同時，山谷外出現了數道強橫的氣息——其中三道，赫然是築基中期！
“有人來了，準備迎敵！”他低喝一聲，輪回劍已在手。
話音剛落，洞口藤蔓被粗暴撕開，五道身影魚貫而入。爲首的是個獨眼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氣息凶悍，正是築基中期修爲。他身後四人，三個築基初期，一個淬體境九重巔峰。
獨眼壯漢掃視洞內，目光落在運轉的傳送陣上，咧嘴笑了：“果然是古傳送陣！老大算得真準，說這幾會有肥羊激活此陣，讓咱們守着。看來就是你們幾個了。”
陳楓臉色發白，強作鎮定道：“你們是什麼人？我們可是藥王谷弟子，這位是凌霄劍宗真傳……”
“藥王谷？凌霄劍宗？”獨眼壯漢嗤笑，“在這萬妖山脈深處，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留下買路財！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再把這小美人留下陪兄弟們樂呵樂呵，或許能饒你們一命。”
他淫邪的目光在蘇清月身上掃過，後者臉色煞白，下意識退到林辰身後。
李牧怒道：“你們敢！我藥王谷絕不會放過……”
“聒噪。”獨眼壯漢身後，一個瘦高如竹竿的築基初期修士突然出手，一柄淬毒短劍直刺李牧咽喉！
速度極快，角度刁鑽！
李牧不過是淬體境九重丹修，哪裏躲得開築基修士的突襲？眼看短劍就要刺中——
“鐺！”
輪回劍後發先至，精準地架住短劍。林辰手腕一抖，劍身震顫，一股輪回之力順着短劍傳遞過去。
“啊！”瘦高修士慘叫一聲，整條手臂瞬間發黑，短劍脫手飛出。輪回之力對黑暗、毒性力量有額外克制效果，這修士修煉的顯然是毒功，正好被完全壓制。
“點子扎手！”獨眼壯漢眼神一凜，“一起上！”
五名劫匪同時出手。獨眼壯漢使一柄鬼頭大刀，刀勢沉重如山；另外三名築基初期各持刀劍，配合默契；那名淬體境巔峰的則繞到側面，準備偷襲蘇清月三人。
林辰深吸一口氣，輪回劍心瘋狂跳動。這一戰，比昨夜更凶險——五個築基，其中還有一個中期！
但他眼中毫無懼色，只有冰冷的戰意。
“你們守好傳送陣，別讓陣眼被破壞。”林辰對蘇清月三人說了一句，隨即主動迎上！
風行步全力展開，他在狹窄的山洞中化作數道殘影，竟同時攻擊五人！
“狂妄！”獨眼壯漢怒吼，鬼頭大刀橫掃，帶起呼嘯勁風。
然而林辰的身影在刀鋒及體前瞬間消失，下一刻出現在左側築基初期修士身後。輪回劍無聲刺出，直指後心。
那修士反應不慢，回身格擋，卻被劍上蘊含的輪回之力震得氣血翻騰。
與此同時，另外三人的攻擊已至。林辰不閃不避，左手並指如劍，凌空連點三下！
三道淡紫色劍氣破空，精準擊中三人兵器。輪回劍意的穿透特性在此刻展露無遺——劍氣雖小，卻直接將三件法器震出裂痕！
“這是什麼劍意？！”獨眼壯漢大驚失色。他行走修真界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霸道的劍意，竟能同時壓制五人！
林辰不給對方喘息之機，身形再動。這一次，他鎖定的是那個試圖偷襲蘇清月的淬體境修士。
“滾。”
一字吐出，輪回劍化作紫電，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那修士連反應都來不及，脖頸一涼，便軟倒在地。
“老五！”獨眼壯漢目眥欲裂，鬼頭大刀瘋狂揮舞，刀氣縱橫，將山洞岩壁斬出道道深痕。
其餘三人也紅了眼，不再保留，紛紛使出壓箱底的絕招。
一時間，洞內刀光劍影，靈力狂暴。陳楓和李牧撐起護體靈光，死死護在傳送陣和蘇清月身前，臉色蒼白如紙——這種級別的戰鬥，他們連手的資格都沒有。
蘇清月緊咬下唇，手中扣着一枚赤紅色丹藥，那是藥王谷秘制的“爆炎丹”，威力堪比築基初期全力一擊，但使用後會嚴重反噬。她在等，等一個能幫到林辰的機會。
戰鬥進入白熱化。
林辰雖強，但畢竟修爲差距擺在那裏。以一敵四，還要保後三人，壓力越來越大。他的衣袍已被劃破數處，左肩更被刀氣擦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奇怪的是，傷口沒有流血，反而泛起淡紫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輪回劍體第一重“血肉重生”的特性，開始展現！
獨眼壯漢越打越心驚。這少年簡直是個怪物！劍法精妙絕倫不說，肉身恢復力還如此變態，這樣打下去，自己這邊遲早被耗死。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突然抽身後退，從懷中掏出一張血色符籙。
“小子，能我用出‘血煞符’，你死也值了！”
符籙燃燒，化作一道猩紅血光，融入鬼頭大刀。大刀頓時暴漲三倍，刀身浮現猙獰鬼臉，氣息暴漲至築基後期！
“血煞宗的東西？”林辰瞳孔一縮。血煞宗是東域有名的魔道宗門，以煉制歹毒符籙著稱，這張血煞符顯然是其核心弟子保命之物。
“去死吧！”獨眼壯漢一刀斬下，血色刀氣如瀑布傾瀉，封死所有閃避空間。
這一刀，已超出林辰能硬接的範疇。
但他沒有退。
因爲身後就是傳送陣和蘇清月三人。
輪回劍心瘋狂跳動，林辰閉上眼，體內三種劍意——瞬、凌霄、輪回——開始前所未有的交融。
前世身爲劍尊的感悟，今生輪回劍體的本能，在這一刻共鳴。
他緩緩舉劍，劍尖指天。
洞內忽然靜了。
所有的聲音——刀氣呼嘯、敵人怒吼、陣法嗡鳴——都消失了。時間仿佛凝固。
然後，林辰睜眼。
眼中紫光盛放，如星河倒懸。
“輪回劍·斬因果。”
一劍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只有一道極細的紫線，悄無聲息地劃過空間。
血色刀氣遇到紫線，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鬼頭大刀上的猙獰鬼臉發出無聲慘叫，寸寸碎裂。
紫線繼續前行，掠過獨眼壯漢，掠過三名築基初期劫匪。
四人的動作同時定格，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他們的生機、靈力、甚至存在過的痕跡，都在這一劍下被“斬斷”。
因果之劍，斬斷的不僅是肉身，更是與這個世界的一切聯系。
“撲通、撲通……”
四具屍體倒地，迅速化作飛灰，連儲物袋都一並湮滅。只有那枚作爲陣眼的空間晶石，因爲與傳送陣相連，幸免於難。
洞內死寂。
陳楓和李牧張着嘴，半天發不出聲音。蘇清月手中的爆炎丹滑落在地，她看着林辰的背影，美眸中滿是震撼與復雜。
林辰收劍，臉色蒼白如紙。這一劍消耗太大，幾乎抽了他所有靈力，輪回劍心都黯淡了許多。
但他強撐着沒有倒下，轉身看向傳送陣。陣紋已全部點亮，空間波動穩定下來，隨時可以啓動。
“走。”他簡短地說。
蘇清月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扶住他：“林公子，你……”
“我沒事。”林辰吞下幾顆回元丹，看向陳楓，“啓動傳送陣。”
陳楓如夢初醒，連忙將靈力注入陣眼。空間晶石光芒大放，一道白色光柱沖天而起，將四人籠罩。
光柱中，景物開始扭曲、拉長。傳送開始了。
在最後一絲意識被空間之力吞沒前，林辰隱約聽到洞外傳來一聲怒喝：
“敢我血煞宗的人，找死！”
但聲音迅速遠去，消失。
下一刻，天旋地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