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別墅陷入一片寂靜,只有牆壁上復古掛鍾的秒針在規律地走動。
顧言深在書房處理完一部分積壓的文件,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起身準備去客廳倒杯水。他習慣於這種掌控一切的忙碌,這能讓他暫時忽略掉那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帶來的煩躁感。
然而,就在他端着水杯,經過二樓走廊,靠近林薇臥室時,一陣壓抑不住的低呼與激烈的背景音效隱隱約約從門縫裏透了出來。
“哎呀!就差一點!”
“漂亮!通關了!”
“這BOSS血也太厚了吧……”
是林薇的聲音,帶着顯而易見的興奮和投入,伴隨着顯然是遊戲發出的刀光劍影和激昂音樂。
顧言深的腳步瞬間定在原地,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幾乎能想象出房間裏那個女人此刻的樣子——盤腿坐在床上或者地毯上,抱着那個不知道被她從哪裏翻出來的iPad,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毫無陰霾的生動表情。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
他在這裏工作到深夜,思緒還時不時被她白天的行爲攪亂,而她呢?她這個被“囚禁”的人,居然在他的地盤上,玩得不亦樂乎,仿佛這裏是什麼度假村!
這種認知讓顧言深感到一種被輕視、被冒犯的惱怒。他精心構建的囚籠,施加的壓力,在她那裏似乎都成了無關痛癢的背景板。
他沉着臉,沒有敲門,直接擰動了門把手——門果然沒有反鎖,或者說,她本就沒想過要鎖。
房門突然被推開,正盤腿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激戰正酣的林薇嚇了一跳,手指一滑,屏幕上的小人慘叫一聲,血條清零,巨大的“GAME OVER”彈了出來。
“啊哦……”林薇看着屏幕,惋惜地咂咂嘴,這才抬起頭看向門口的不速之客。
顧言深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擋住了部分走廊的光線,陰影投在她身上。他臉色陰沉,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着她,以及她手裏那個亮着的平板。
“看來,你在這裏過得很愜意?”他的聲音冰冷,帶着明顯的譏諷,“遊戲好玩嗎?”
林薇眨了眨眼,似乎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甚至還揚了揚手裏的iPad,語氣帶着點分享的意味:“還不錯,這款動作遊戲打擊感挺強的。就是這關BOSS有點難,剛才差點就過了。”
她那副理所當然,甚至還想跟他討論遊戲攻略的態度,讓顧言深的怒火更盛。他邁步走進房間,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語氣帶着壓迫:“林薇,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這是什麼地方?誰允許你動這裏的東西的?”
他刻意加重了“身份”和“地方”這兩個詞,試圖喚醒她應有的“囚犯”自覺。
林薇聞言,臉上的輕鬆收斂了一些,但並非是因爲恐懼或羞愧,更像是一種“哦,老板來查崗了”的了然。她非常坦然地點點頭,從善如流地回答:“沒忘。我是被你關在這裏的林薇。這裏是你的別墅。”
她放下iPad,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態度配合得令人發指:“這iPad是我在衣帽間一個抽屜裏找到的,沒密碼,我就拿來用了。如果你不允許,那我不用就是了。”她說着,甚至主動把iPad屏幕鎖上,放在了旁邊的床頭櫃上,然後雙手一攤,表示“你看,我多聽話”。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或不情願,仿佛他提出的不是什麼嚴厲的禁止,只是一個普通的管理規定。
顧言深看着她這一系列動作,口那股鬱氣幾乎要炸開。他預想中的爭辯、反抗、或者至少是敢怒不敢言的隱忍,一樣都沒有!她就像一團棉花,無論他用多大的力氣打過去,都被輕飄飄地吸收,連個回聲都沒有。
這種全力出擊卻落空的感覺,讓他倍感挫敗。
他死死地盯着她,試圖從她那雙過於清澈平靜的眼睛裏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僞裝或挑釁,但他失敗了。她的坦然,簡直像是在嘲笑他的小題大做和無效威懾。
“你……”顧言深喉結滾動了一下,卻發現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警告?她似乎本不怕。威脅?她好像完全不在意。剝奪?她立刻就能找到新的樂子。
最終,他只是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記住你說的話!”然後,帶着一身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低氣壓,猛地轉身,摔門而去。
“砰”的一聲巨響,彰顯着他極度的不悅。
林薇看着還在微微震動的房門,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這人……脾氣真差。】她在心裏嘀咕,【大晚上的不睡覺,跑來就爲了說這個?莫名其妙。】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iPad,解鎖,看着那個“GAME OVER”的界面,遺憾地嘆了口氣。
【唉,好不容易打到那裏……算了,明天換個休閒點的遊戲玩吧,免得又惹到他。】
她完全沒有把顧言深的怒火放在心上,只是單純覺得有點打擾了她遊戲的興致。重新坐回地毯上,她熟練地退出遊戲,開始翻找起應用商店裏的其他免費小遊戲,很快又沉浸在了新的探索中。
而書房裏的顧言深,面對着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耳邊似乎還回響着林薇那輕鬆甚至帶着點無辜的語氣,還有那該死的遊戲音效。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不在乎”,才是最具傷力的武器。
這個夜晚,有人酣戰淋漓,有人……徹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