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溫馨與改善,如同冬裏呵出的一口暖氣,瞬間便被更凜冽的寒風吹散。
楊不凡去鎮上賣魚換鹽米的事情,盡管他自認做得隱蔽,但在楊家村這個流言蜚語傳播速度堪比風的地方,終究還是沒能完全瞞住。尤其是一些眼尖的村民,注意到他背回的東西,結合之前的猜測,更是坐實了他在河裏“發了財”的傳言。
這消息,自然也順風飄進了裏正林老黑和其爪牙張癩子的耳中。
果然,就在楊不凡從鎮上回來的第三天下午,那令人厭惡的、囂張的腳步聲再次在籬笆院外響起。這一次,不止張癩子和王二狗,還多了兩個平裏也跟着他們廝混的閒漢,一行四人,直接將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籬笆門踹得歪在一邊,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張癩子依舊是那副歪戴破皮帽的德行,三角眼掃過院內,看到角落裏晾曬的幾條新增的小魚,又嗅了嗅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昨煮米飯時殘留的微弱香氣,臉上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喲!楊大郎,小子過得不錯啊!” 他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像是砂紙摩擦,“聽說你都去鎮上趕集了?還買了米和鹽?看來這黑水河裏的魚蝦,沒少往你家簍子裏鑽啊!”
楊不凡心中猛地一沉,知道最壞的情況還是來了。他將正在幫忙處理藤蔓的楊丫拉到自己身後,臉上努力維持着惶恐和卑微,腰微微彎着,聲音帶着顫音:“張……張大哥,您說笑了……就是……就是運氣好,撿了幾條小的,湊在一起,才……才敢去鎮上換點鹽巴,不然……不然魚都沒法存……”
“少他娘的跟老子裝蒜!” 王二狗在一旁不耐煩地吼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楊不凡臉上,“裏正老爺說了!以後每天交四條魚!聽見沒有?四條!最大的!”
四條!
這個數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楊不凡的心上。之前兩條已經讓他們捉襟見肘,勉強在秘密漁場的補充下才能存下一點點儲備,如今直接翻倍,這幾乎是要將他們往死裏!這意味着,他每天大部分的收獲都要上繳,自己和弟妹可能連維持基本生存都困難,更別提積攢儲備了!
一股怒火瞬間沖上頭頂,燒得他眼睛都有些發紅。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強壓制住那股想要拼命的沖動。
“張大哥,王大哥,” 他低下頭,聲音更加“惶恐”,甚至帶着一絲哭腔,“四條……這……這實在是……河水冰寒,魚也越來越精,我……我一天下來,能抓到兩三條已是僥幸,四條……實在是湊不齊啊……”
“湊不齊?” 張癩子冷笑一聲,走上前,幾乎貼着楊不凡的臉,一股混合着劣質酒氣和口臭的味道撲面而來,“那是你的事!老子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每天四條,一條不能少!送到裏正老爺家!要是敢少一條,或者再讓我們發現你偷偷藏私賣錢……”
他猛地伸手,狠狠推了楊不凡一把。
楊不凡本就虛弱,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踉蹌着向後跌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牆上,震得他一陣咳嗽,額角的舊傷也隱隱作痛。
“就砸了你們這破屋子!把這兩個小崽子賣到礦上去!” 王二狗在一旁惡狠狠地補充,目光不善地掃過嚇得瑟瑟發抖、緊緊抱住哥哥腿的楊丫和狗兒。
裸的威脅,毫不掩飾的惡意。力量的差距如同天塹,讓任何反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楊不凡靠在牆上,劇烈地咳嗽着,心中充滿了屈辱和冰冷的憤怒,但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盤剝加倍,如同套在脖子上的絞索驟然收緊。他該如何應對?是繼續隱忍,等待積蓄力量?還是被到絕境,奮起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