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蘇晚晚醒來時,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她伸手摸了摸,床單微涼,傅沉洲應該已經起床很久了。她看了眼床頭鍾,上午九點二十——不算太晚,但比起傅沉洲雷打不動的六點半起床,她已經算貪睡了。
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傅沉洲七點發的:“公司有早會,早餐在廚房。晚上見。”
簡單直接,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蘇晚晚回復了一個點頭的表情,起身洗漱。下樓時,王姨正在整理客廳的花瓶,看到她便笑着打招呼:“太太早,傅先生交代蒸了蝦餃,是您愛吃的。”
“謝謝王姨。”蘇晚晚在餐桌前坐下,“他走的時候吃早餐了嗎?”
“吃了,但吃得急,一杯咖啡兩個三明治就出門了。”王姨一邊擺盤一邊說,“傅先生工作起來總是這樣,勸也勸不住。”
蘇晚晚心裏微微一動。這些細節,如果不是王姨說,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
吃完早餐,她收到林薇薇的消息:“下午茶約不約?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甜品店,拿破侖做得絕了。”
蘇晚晚正要回復,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父親蘇明遠的電話。
她遲疑了兩秒才接起:“爸。”
“晚晚,沒打擾你吧?”蘇明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沒有,剛吃完早餐。您怎麼了?聲音聽起來不太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方便的話,回家一趟吧。有些事......想當面跟你說。”
蘇晚晚心裏一緊:“出什麼事了嗎?公司那邊......”
“不是公司的事。”蘇明遠打斷她,“是關於你媽媽的一些東西,我想是時候交給你了。”
母親的遺物。
蘇晚晚握緊手機:“好,我馬上過去。”
蘇宅位於西郊的老洋房區,是蘇晚晚長大的地方。車子駛入熟悉的林蔭道時,她看着窗外掠過的梧桐樹,心裏涌起復雜的情緒。
自從兩個月前那場婚禮後,她只回來過兩次。一次是婚後第三天回門,一次是上周父親生。每次都是匆匆來去,父女倆的對話也僅限於客套的問候和無關緊要的家常。
管家李叔在門口等她:“小姐回來了,先生在書房。”
蘇晚晚點點頭,徑直上樓。書房門虛掩着,她輕輕敲了敲,推門進去。
蘇明遠站在窗前,背對着門。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帶着明顯的倦容。才兩個月不見,他好像老了好幾歲。
“爸。”蘇晚晚叫了一聲,“您臉色不好,是不是沒休息好?”
蘇明遠擺擺手:“坐吧。李叔,泡壺茶來。”
父女倆在沙發上坐下,氣氛有些尷尬。蘇晚晚注意到書桌上放着一個深棕色的木盒,盒子很舊了,邊角已經磨損。
“這是你媽媽留下的。”蘇明遠將木盒推到她面前,“之前一直收着,想着等你......等你真正安定下來再給你。”
蘇晚晚輕輕打開盒子。裏面是一些舊物:一枚珍珠針,幾封泛黃的信,一把小巧的檀木梳,還有一本相冊。
她拿起相冊,封面是手工縫制的粉色絲綢,已經褪色了。翻開第一頁,是母親年輕時的照片,穿着白色連衣裙,站在大學門口笑得很燦爛。往後翻,出現了嬰兒時期的她,然後是蹣跚學步、第一次上學、十歲生......
相冊的最後幾頁是空白的。母親去世時,她十八歲。
“你媽媽生病的那年,其實一直在整理這些東西。”蘇明遠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說如果她走了,要我等你結婚的時候交給你。可是......”他頓了頓,“可是你結婚的時候,我沒臉給你。”
蘇晚晚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爸......”
“晚晚,爸爸對不起你。”蘇明遠雙手捂着臉,肩膀微微顫抖,“我知道你一直怨我,怨我爲了公司你聯姻。你媽媽要是知道了,一定不會原諒我......”
“爸,別這麼說。”蘇晚晚握住父親的手,“當時的情況,我明白的。公司需要資金,傅家是最合適的選擇。而且......”她想起傅沉洲的臉,聲音輕了些,“而且我現在過得很好。”
“真的嗎?”蘇明遠看着她,“傅沉洲對你......好嗎?”
蘇晚晚點頭:“他對我很好。雖然開始是協議婚姻,但我們現在......在慢慢變得不一樣。”
她說得含蓄,但蘇明遠聽懂了。他長長舒了口氣,眼中有了些光彩:“那就好,那就好。其實這兩個月,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做錯了。每次看到傅氏那邊傳來的進展,我就想起你,想起你媽媽要是還在,一定不會同意我用女兒的幸福去換公司的生存。”
“媽會理解的。”蘇晚晚翻開相冊的最後一頁,那裏夾着一張卡片,“您看,媽媽其實早就想到了。”
卡片上是母親娟秀的字跡:“給我最愛的晚晚:人生總有很多不得已的選擇,但媽媽相信,無論你走哪條路,都會遇到屬於自己的風景。要勇敢,要快樂。——永遠愛你的媽媽”
期是她十六歲生那天。
原來母親早就料到,自己可能看不到女兒穿上婚紗的那天,所以提前寫下了這些話。
蘇明遠看着那張卡片,眼圈也紅了:“你媽媽總是比我想得遠。”
“爸,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蘇晚晚合上相冊,認真地看着父親,“我現在真的很好。傅沉洲他......他尊重我,關心我,雖然我們還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但我能感覺到,他在認真對待這段婚姻。”
蘇明遠點點頭,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既然說到這個,有件事要告訴你。傅氏對蘇氏的,合同裏有幾個條款我需要跟你確認一下。”
蘇晚晚一愣:“條款?這些不是應該您和沉洲談嗎?”
“本來是的。”蘇明遠將文件推到她面前,“但傅沉洲堅持要在合同裏加上幾條關於你的條款。你看這裏——”
蘇晚晚接過文件,看到用熒光筆標出的部分:
“......若婚姻關系因任何原因終止,蘇晚晚女士將獲得傅氏集團持有的蘇氏股份的15%,以及......”
她快速瀏覽下去,越看越震驚。條款詳細規定了如果離婚,她能獲得的各種保障,包括房產、現金、甚至還有傅氏旗下一個子公司的部分股權。這些保障遠遠超出了普通離婚協議的範圍,更像是......一份對她的保護協議。
“他什麼時候加上這些的?”蘇晚晚聲音有些發抖。
“合同初稿裏就有。”蘇明遠說,“我當時也很驚訝。按理說這種商業聯姻,離婚時能拿到一些補償就不錯了,但他給你的這些......晚晚,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你,即使將來分開了,他也不會讓你吃虧。”
蘇晚晚握緊文件,紙張在她手中微微顫抖。
她想起新婚夜傅沉洲遞給她那份協議時的冷漠,想起他說“三年婚期,互不涉”時的疏離。她一直以爲那場婚姻對他來說只是一場交易,可現在......
“他還說什麼了嗎?”她問。
“他說......”蘇明遠回憶着,“他說‘蘇晚晚嫁給我,無論將來如何,我都不會讓她受委屈’。當時我以爲只是場面話,但現在看來,他是認真的。”
蘇晚晚低頭看着那些條款,心裏涌起復雜的情緒。感動,驚訝,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給了她這麼多保障,是不是意味着,在他心裏,這段婚姻終究是有期限的?
“晚晚?”蘇明遠注意到她的走神。
“我沒事。”蘇晚晚收起情緒,將文件遞還給父親,“這些條款......挺好的。至少說明他爲人正直,不會占我便宜。”
“不止是這樣。”蘇明遠認真地看着女兒,“一個男人願意在商業合同裏爲妻子爭取這麼多利益,說明他是真的把你看得很重。哪怕現在感情還沒到那一步,但他的責任心和擔當,是毋庸置疑的。”
蘇晚晚點點頭:“我知道。”
從蘇宅出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蘇晚晚抱着那個木盒坐在車裏,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裏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