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秋,總帶着幾分蕭瑟的涼。御花園的銀杏葉被秋風染成了金紅色,簌簌地落在青石路上,卻無人有心思欣賞這份雅致。
養心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乾隆手持八百裏加急的軍報,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嚇人。明黃色的龍案上,攤着一張邊境輿圖,朱紅的標記醒目地圈出了緬甸軍隊的進犯路線。
“緬甸,竟敢無視天威,犯我邊境!”乾隆猛地將軍報拍在案上,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邊關守軍連失三城,百姓流離失所,這叫朕如何向天下子民交代!”
殿內的文武百官皆垂首肅立,無人敢應聲。鎮國公蕭之航出列,拱手道:“陛下息怒。緬甸軍隊素來凶悍,此次突襲來得突然,邊關守軍措手不及也在情理之中。當務之急,是選派良將,率領精銳部隊馳援邊境,收復失地,安定民心。”
乾隆的目光落在蕭之航身上,又掃過站在他身後的蕭風,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蕭風年方二十,已是戰功赫赫的少年將軍,蕭家軍更是大清朝的精銳之師。可蕭家駐守邊關十餘年,剛回京不過月餘,他實在不忍再將這對父子推上戰場。
就在乾隆沉吟之際,一道挺拔的身影毅然出列,單膝跪地:“陛下!臣蕭風,願率蕭家軍馳援邊境!”
蕭風的聲音鏗鏘有力,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他一身銀甲,雖身處朝堂,卻依舊難掩一身凜然的軍人氣概。
“蕭風!”乾隆看着他,眼中滿是復雜,“你剛回京不久,尚未好好休整,此番前往邊境,凶險萬分……”
“臣身爲大清朝的將軍,保家衛國是臣的天職!”蕭風抬頭,目光灼灼地看着乾隆,“邊境告急,百姓受難,臣豈能安坐京城,苟且偷生?請陛下恩準!”
蕭之航也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犬子雖年少,但用兵之道頗有心得。蕭家軍隨臣駐守邊關十餘年,對邊境地形了如指掌。若陛下恩準,臣願與犬子一同前往,共御外敵!”
乾隆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朕準奏!封蕭風爲征西大將軍,率領蕭家軍即刻馳援邊境!蕭老將軍坐鎮後方,統籌糧草,保障軍需!”
“臣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蕭風叩首謝恩,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然而,這份興奮,卻與宮外郡主府的愁雲慘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當蕭風請旨出征的消息傳回郡主府時,蕭雲正坐在花園的秋千上,嘴裏啃着爾泰送來的糖葫蘆。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手中的糖葫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了滿身的泥土。
“你說什麼?”蕭雲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前來報信的家丁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家丁疼得齜牙咧嘴,“我哥要去邊境?去打緬甸人?”
“是……是真的,郡主。”家丁苦着臉說道,“將軍已經在養心殿領旨了,明便要率領蕭家軍出發。”
蕭雲的眼睛瞬間紅了,她拔腿就往內院跑,嘴裏大聲喊着:“爹!娘!我哥要去邊境,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蕭之航和杜婉瑩正坐在花廳內,臉上滿是愁容。見女兒哭着跑進來,杜婉瑩連忙起身將她摟進懷裏,淚水也忍不住落了下來:“雲兒,是真的。你哥他……他是將軍,保家衛國是他的責任。”
“責任?責任就比命還重要嗎?”蕭雲掙脫母親的懷抱,哭着喊道,“邊境那麼危險,緬甸人那麼凶悍,我哥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我不讓我哥去!”
她轉身就要往外跑,卻被蕭之航攔住了。蕭之航的臉色沉得嚇人,聲音卻帶着一絲無奈:“雲兒,站住!你哥是大將軍,軍令如山,豈容你胡鬧?”
“我不管!我就是不讓我哥去!”蕭雲哭着捶打着蕭之航的膛,“爹,你去跟皇上說,讓別人去!我哥剛回來,他還沒好好看看京城,還沒好好陪陪我們!”
“雲兒,別鬧了。”蕭風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他看着妹妹哭紅的眼睛,心中一陣刺痛,卻依舊硬起心腸說道,“我是將軍,邊境有難,我必須去。你乖乖待在府裏,好好照顧爹娘,等我回來。”
“我不!”蕭雲撲到蕭風懷裏,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哥,我不要你走!我在邊關的時候,每天都擔心你會出事,現在我們終於回京城了,我不想再擔驚受怕了!”
蕭風輕輕拍着妹妹的背,聲音溫柔卻堅定:“雲兒,聽話。哥向你保證,一定會平安回來的。等哥打了勝仗,回來給你帶緬甸最漂亮的寶石。”
“我不要寶石!我只要你平安!”蕭雲的哭聲越來越大,卻終究拗不過軍令如山。
次清晨,蕭風率領蕭家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京城。蕭之航夫婦和蕭雲站在城門口,看着那支漸行漸遠的隊伍,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才緩緩轉身回府。
自那以後,郡主府的歡聲笑語便少了許多。蕭之航每忙於兵部的事務,統籌糧草,眉宇間的愁緒從未消散。杜婉瑩則整以淚洗面,對着蕭風的畫像喃喃自語。
而蕭雲,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她不再吵着鬧着要出門,不再偷偷溜出去逛集市、看雜耍。每清晨,天剛蒙蒙亮,她便會來到府中的練武場,穿上勁裝,揮舞着自己的貼身軟劍,一招一式,都帶着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知道,自己武功再高,也無法替哥哥上戰場。可她還是想變強,強到足以保護自己,強到足以讓哥哥放心,強到足以在哥哥回來的時候,能驕傲地告訴他,她不再是那個只會闖禍的小丫頭了。
軟劍劃破空氣,發出“嗖嗖”的聲響。蕭雲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汗水順着臉頰滑落,滴落在練武場的青石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的眼神專注而堅定,每一個動作都用盡了全力,仿佛要將心中的擔憂和思念,都融入這一劍一式之中。
“雲曦郡主,好身手啊!”
一道戲謔的聲音突然從練武場的門口傳來,打破了這份寂靜。
蕭雲的動作一頓,收劍轉身,只見爾泰、爾康、晴兒和紫薇,正站在門口,笑吟吟地看着她。紫薇身着淡粉色的格格裝,晴兒則穿着一身素雅的宮裝,兩人的臉上都帶着溫柔的笑意。爾康依舊溫文爾雅,而爾泰,則還是那副欠揍的模樣。
“福爾泰!”蕭雲看到他,眼中的愁緒瞬間消散了幾分,卻依舊板着臉,“你來什麼?我正在練武,沒空陪你拌嘴。”
“我們這不是擔心你,特意來看你的嗎?”爾泰說着,便自顧自地走進練武場,手中還提着一個食盒,“你看,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糖葫蘆,還有桂花糕。”
蕭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食盒,肚子卻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她冷哼一聲,別過頭去:“誰稀罕你的東西!”
“哦?不稀罕啊?”爾泰挑了挑眉,故意打開食盒,拿出一串糖葫蘆,放在鼻尖下聞了聞,“真香啊!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張記糖葫蘆,晚一點就買不到了。既然郡主不稀罕,那我就只好自己吃了。”
說着,他便作勢要將糖葫蘆放進嘴裏。蕭雲眼疾手快,一把搶過糖葫蘆,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這是你自願給我的,我可沒你!”
“是是是,”爾泰連連點頭,眼中的笑意更濃,“是我自願的。”
爾康和晴兒相視一笑,紫薇則走上前,溫柔地說道:“雲曦妹妹,我們聽說蕭風將軍出征了,知道你心裏擔心,便特意過來陪陪你。”
提到蕭風,蕭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她放下糖葫蘆,眉頭緊鎖,聲音低沉地說道:“紫薇姐姐,晴兒姐姐,我真的好擔心我哥。邊境那麼危險,緬甸人那麼凶悍,他萬一……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麼辦?”
她說着,眼眶便紅了。這些子,她將所有的擔憂都藏在心底,不敢在父母面前表露分毫,生怕讓他們更加擔心。如今見到自己的好朋友,心中的委屈和擔憂,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出來。
晴兒連忙上前,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慰道:“雲曦妹妹,你別擔心。蕭風將軍少年英雄,戰功赫赫,蕭家軍更是精銳之師。他們一定能打敗緬甸軍隊,平安回來的。”
“是啊,雲曦妹妹。”紫薇也跟着說道,“父皇已經下旨,讓戶部全力保障軍需,蕭老將軍也在後方統籌一切。蕭風將軍一定不會有事的。”
爾康點了點頭,附和道:“雲曦郡主放心。蕭將兵如神,定能旗開得勝。”
就在衆人紛紛安慰蕭雲的時候,爾泰卻突然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戲謔:“我說雲曦郡主,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好看。你不是武功高強嗎?不如你跟我比試比試,要是你贏了我,我就答應你,等蕭將軍回來,我親自去城外迎接他,還給他牽馬墜鐙。”
“誰要跟你比試!”蕭雲氣鼓鼓地瞪着他,“我現在沒心情!”
“怎麼?不敢了?”爾泰故意激她,“我看你剛才練武的樣子,好像也不怎麼樣嘛。是不是因爲擔心蕭將軍,連武功都退步了?”
“你胡說!”蕭雲瞬間炸毛,舉起軟劍就指向爾泰,“誰說我不敢?比就比!要是我贏了,你就給我當一個月的跟班,我說東你不能往西,我說南你不能往北!”
“好!一言爲定!”爾泰也不含糊,隨手從旁邊的兵器架上拿起一把長劍,“不過,要是你輸了,你就得答應我,以後不許再對我吹胡子瞪眼,要對我和顏悅色。”
“做夢!”蕭雲冷哼一聲,率先出手。軟劍如一道流光,朝着爾泰刺去。
爾泰也不甘示弱,長劍揮舞,與蕭雲戰在了一起。兩人的身影在練武場上穿梭,劍影交錯,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蕭雲的輕功卓絕,動作靈動,爾泰的劍法沉穩,攻守兼備。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
爾康、晴兒和紫薇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晴兒忍不住笑道:“他們兩個,一見面就拌嘴,一拌嘴就打鬧,真是一對活寶。”
紫薇也笑着點了點頭:“不過,這樣也好。雲曦妹妹心裏的愁緒,也能發泄出來一些。”
練武場上,蕭雲漸漸占據了上風。她借着輕功的優勢,繞到爾泰身後,伸手就去揪他的發帶。爾泰猝不及防,發帶被她一把扯下,長發散落下來,顯得有些狼狽。
“我贏了!”蕭雲得意地揚起下巴,手中拿着爾泰的發帶,“福爾泰,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跟班了!”
爾泰無奈地搖了搖頭,撿起地上的長劍,語氣裏滿是縱容:“是是是,我的郡主大人。”
蕭雲看着他狼狽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些子以來的愁雲慘霧,仿佛在這一刻,消散了不少。
然而,這份輕鬆愉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三後,一份來自邊境的急報,再次打破了京城的平靜。
養心殿內,乾隆手持軍報,臉色比上次更加陰沉。軍報上寫着,緬甸軍隊增兵數萬,攻勢愈發猛烈,蕭風率領的蕭家軍雖然奮勇抵抗,卻依舊損失慘重,被困在了一座名爲“黑水城”的孤城之中,糧草即將耗盡,情況危急。
“廢物!都是廢物!”乾隆猛地將軍報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連一座黑水城都守不住,朕養着你們這群飯桶有何用!”
殿內的文武百官皆嚇得瑟瑟發抖,無人敢抬頭。蕭之航更是面如死灰,他踉蹌着上前一步,跪地叩首:“陛下!請再給犬子一次機會!請陛下增派援軍,馳援黑水城!臣願以死相保,犬子定能守住黑水城,擊退敵軍!”
乾隆看着蕭之航,眼中滿是掙扎。增派援軍,談何容易?京城的精銳部隊本就不多,若是盡數派往邊境,京城的防守便會變得空虛。可若是不派援軍,蕭風和蕭家軍,恐怕就要全軍覆沒了。
“陛下!”傅恒出列,拱手道,“臣以爲,當務之急,是派遣一名能言善辯的使者,前往緬甸軍營,與緬甸國王和談。同時,暗中增派援軍,馳援黑水城。這樣,既可以拖延時間,又可以解黑水城之圍。”
乾隆沉吟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傳朕旨意,封傅恒爲議和使者,前往緬甸軍營和談!同時,令禁軍統領率領三萬禁軍,星夜馳援黑水城!”
“臣領旨!”傅恒叩首謝恩。
養心殿內的氣氛,依舊凝重。乾隆看着窗外的天空,眉頭緊鎖。他不知道,這場戰爭,還要持續多久。他更不知道,蕭風能否撐到援軍抵達的那一刻。
而郡主府內,蕭雲還不知道邊境的危急情況。她依舊每在練武場苦練武功,依舊會和前來探望她的爾泰拌嘴打鬧。只是,她的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擔憂,卻越來越濃。
她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她的命運,也將在這場風暴中,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