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躲着就算了。
月遲知道自己不討人喜歡,尤其是小孩。印象中,每個小孩見到他的第一眼都是下意識躲,往自己家長的背後躲,往門後躲。
總之,仿佛他是那些專門爲了嚇唬人而寫的故事裏會吃人的,見到就要躲起來。
就算是沒有躲,他們家裏的大人大概也是都曾舉着棍子警告過他們,不許他們靠近自己。
月遲不出聲,樹下的小孩就一直躲着,時不時突然冒出來一點點,好像在偷看他,觀察他到底會不會吃人。
一個竹筐很快在他手裏完工,想了想,月遲把編完的竹筐放到一邊,轉而起身把沒用完的竹篾全部抱到了陰涼處。
樹下的小孩看他似乎要走,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
“阿哥,你莫走。”
怯怯的聲音從那小孩嘴裏傳出來,“我有話同你講。”
正要進棚子最裏面的月遲停下了腳步,他回頭,微微低下看向那說話的小孩。
是那天跑丟了鴨子哭的好可憐的小女孩。
月遲有些意外,不知道她怎麼一個人跑上山的,也不知道她跑這麼遠上山來這裏做什麼。
他站定,那雙看上去總是顯得有些鬱色的雙眼看着小女孩,“你講。”
“你們家來了壞人,唔看見他們要偷你家的雞,還把你家的菜弄壞了。”
“?”
月遲好像有點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但又有些不確定。
“是真的,唔還偷偷聽到本來王阿婆要找你回去的,他們不讓。他們裏面有個好凶的,頭發還是紅的像是妖怪一樣,還欺負阿婆……”
“……”
月遲朝着小女孩走近幾步,而後在她面前蹲下,視線與她平視,“你是怎麼跑到這裏來的,家裏人知道嗎?”
小女孩見他靠近,幾乎下一秒身體就肉眼可見的僵硬了下來,一雙不知道怎麼弄得黑乎乎的手不自覺的藏在了背後,眼睛也不敢看月遲。
“唔完了活他們就不管我了。”小女孩怯怯的說着,“你快回去吧,有壞人。”
輕輕嘆了口氣,月遲站起身,他抬手,似乎是想摸一摸小女孩的頭,可手才伸到一半又想到了什麼似的,最終還是落回了自己身側。
小女孩脖子本來都縮了一縮,卻沒等到月遲的手落到自己腦袋上,還沒來得及想是怎麼回事,小女孩就聽見月遲冷淡的聲音在自己頭頂響起。
“走吧,我送你下山。”
“阿哥,我可以摸摸你的手嗎?”小女孩跟在背着背簍的月遲身後,才走了幾步路,突然就低着聲音似乎是不好意思的開口。
還是那樣怯懦膽小的模樣,可明明看上去很害怕,她還是說了出來。
“阿哥,你真好看。”沒有被月遲摸頭,她還是有點失望的,於是她鼓足勇氣繼續說下去,“不像是人。像是電視裏面的菩薩。”
“菩薩也沒有阿哥你好看。”
“還有,他們都說阿哥你不好,可你明明很好。”
小女孩顯然指的是上次月遲幫她找回鴨子那次。
“唔可以摸摸阿哥的手嗎?阿哥是是菩薩,可以我嗎?”
“走吧。”
月遲沒說可不可以,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好像是要給人牽着的。
小女孩見狀連忙就想要伸手過去牽着,可才將藏在背後的手拿出來,看着月遲修長冷白的手,她就趕緊又縮了回去。
她的手好髒。
“可不可以明天再摸,阿哥。”明天她保證把手洗淨。
“好。”
沒有問爲什麼,月遲只應了一聲。
……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個是紅薯,你這樣從大城市裏來的肯定不認識吧。咱們這裏種的紅薯不僅個頭大,味道還很甜。”
說話的少年一頭有些枯黃的頭發理成最近學校流行的鍋蓋模樣,他一身白襯衫牛仔褲,爲了讓自己的普通話聽不出口音,很明顯的刻意去追求了每個字的發音。
少年餘光瞥見攝像機好像在拍自己,心裏有些得意,面上卻不顯。他面上像是本沒察覺似的繼續說道,“這個是豆子,就是你們城裏人說的黃豆,它作用可多了,既可以炒菜還可以用來磨豆腐做豆漿。”
燕襲臉色實在不算很好,偏偏這人越說還越起勁兒。
“還有這個,你們城裏人肯定沒見過,這個是一種野菜,味道吃起來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半點有用的沒說,盡是些廢話。
燕襲扛着鋤頭直接往邊上走了去,但才走了幾步,他拿着鋤頭站定後明顯就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了。
鋤什麼草,他本連草和菜都分不清。
低着頭仔細盯着腳邊上那段綠油油的葉子看了良久,燕襲眉頭都要擰起來了,還是沒能分辨出來。
算了。賭一把。
這個葉子長得那麼長,完全是標準的雜草長相。
燕襲決定好就不再猶豫,一鋤頭狠狠挖了下去。
勤勤懇懇的挖了好半天,燕襲滿意的看着那些慘死在自己鋤頭的下的草堆成了好大一堆。
少年指着菜地裏的菜講了一個遍,到最後說的自己都覺得口舌燥了,他才勉強停下來再次狀似不經意的掃過攝像機。
可看過去才知道,攝像機早就跟着燕襲跑去了菜地的最右邊,早一開始就沒人理他。
少年臉色僵了一瞬,可很快在看見燕襲又往自己這邊走了過來之後,一刹那間本來扭曲的神色就轉變成了和善淳樸的笑。
“你是要鋤草嗎?我可以……”幫你。
“滾開。”燕襲見這人還沒走,直接不耐煩的吐出了兩個字。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才說完,下一秒揮着鋤頭往少年腳邊挖了過去,
少年被他這樣毫不客氣的動作嚇住了,一時間就愣在原地沒動。
燕襲耐心真的不多,但他現在實在懶得對着這種無關緊要的人發火。
見這個人聽不懂人話一樣還擋着道,燕襲壓着脾氣再次補上一句,“我說,可以別在這裏礙事嗎?”
說着,燕襲忽的回頭目露嫌棄的掃了一眼攝像師那邊,“你們傻.節目組,就算要塞人能不能也找點腦子正常的?”
“你怎麼能罵人呢,我只是……”少年沒想到燕襲明知道有攝像機在拍攝也絲毫不顧忌,臉色這下是徹底僵住了。
“什麼垃圾貨色也能來老子面前找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