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懶鬼祖宗,社會蛀蟲
“阿媽,是老舅!”
聽到這聲音,二狗脖子一縮,好像屋子裏的不是親戚,而是天敵。
二狗的老舅,正是楚鳳蘭的老漢,四十好幾的人了,混了身江湖氣,自認爲在鎮子裏,他說話那是排得上號的。
白熾燈下,幾張老舊的椅子,楚家人有的坐有的站,堂屋本就不寬敞,眼下顯得格外擁擠。
“你在外面等着我,別進去。”李欣欣囑咐完二狗,就要往家裏走。
二狗擔心急了,癟的手揪着她袖子:“阿媽,別去,老舅會打你的......”
他帶着顫音的低語,顯得這份親情更加難能可貴,到底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跟她血脈相連。
李欣欣眼底陰沉了幾分:“他?也就喝幾斤馬尿不知道自己姓啥,敢打我的人還沒出生!”
原主的記憶裏,楚震天就是窩裏橫,家裏排行老幺,老大老二都是女娃,家裏從小慣得沒邊,稱皇稱帝似的。
的社會,帶把的不得了,實際上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以前去參軍,逃兵被革除軍籍,後來要進廠做維修工嫌太累,改革後就跟着開錄像廳的混子,不是喝酒就是打牌。
可以說,懶鬼祖宗,社會蛀蟲!
就這種被吹捧起來的普信男,就是典型的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安撫過二狗,李欣欣就風風火火的往屋裏走。
平常楚文秀灶房都要鎖起來,今天倒好,桌子上擺滿了瓜子花生糖,罐頭和蘋果香蕉,熱情款待她的幺弟一家。
“震天,消消氣,你們是不曉得,這個娃兒性情大變,凶得很!”楚文秀大倒苦水:“那天,她喝了耗兒藥,眼看着都斷氣了,結果又活過來,現在變了個人似的,六親不認!”
楚鳳蘭立馬舉雙手雙腳贊成:“爸媽,大姑說的沒錯,她現在真的無法無天勒!”
“有好凶哦!咋呢,黑燈瞎火還不落家,不敢回了嗦?”
楚震天話音方落,就聽“嘭”的一聲,有人一腳踹開了房門。
只見李欣欣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眼神犀利,盯着在場的楚家諸位:“誰不敢回家?這是我老漢留下的祖產,你們都敢來,我有啥不敢回的?”
所有人看着李欣欣都驚呆了。
剛才還哄鬧的小平房,瞬間寂滅無聲。
好會兒,楚文秀才哆哆嗦嗦往後退了兩步:“你這死丫頭,拿......拿着菜刀什麼?”
“你們說呢?”李欣欣揚起嘴角,張狂挑釁着。
楚鳳蘭倒吸口涼氣,直往楚震天身後躲:“老漢,你看看她......”
楚震天印象裏,他說話大聲點,李欣欣都得夾着尾巴做人,這才幾天不見,真是脾氣漸長!
楚震天挺起大肚腩,抬起長滿絡腮胡的下巴,睥睨的姿態瞥着李欣欣:“你這是啥態度?把刀放下!”
他聲線很渾厚,唬人還是有一套的。
但是李欣欣不是原主,更不會因爲他聲音大就害怕。
玩菜刀,李欣欣可是一把好手,隨意在手裏打了個刀花,刀刃擦着手背轉了一圈。
楚震天傲,李欣欣比他更傲:“你讓我放我就放,你算什麼東西?”
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舅媽南紅倒是看起來面善,拉着楚震天道:“算了算了,一家人非要鬧得面紅耳赤的啥嘛?”
“去,一邊去!”楚震天手肘拐開南紅,擼起袖子來,膠鞋重重地踏在水泥上,大步流星地近李欣欣。
他作勢要揪李欣欣,誰知還沒碰到李欣欣,反光的菜刀明晃晃,直接向着楚震天砍過去。
要不是楚震天反應快,猛地縮回了他的豬蹄子,今天絕對會血濺當場。
剛才李欣欣的話充其量只會驚到楚震天,這回李欣欣一言不合就上手,才真真切切地讓楚震天心驚膽寒。
她......她是認真的?
李欣欣面無表情,死死地盯着楚震天,一種蕭的氣息,就像女戰士。
大家都倒吸一口涼氣,特別是楚文秀,她感觸最深,那天,要是李欣欣向她扔的是菜刀,她哪裏還有命在。
“老漢,老漢你咋樣咯?”楚鳳蘭剛才那一瞬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忙不迭上前將楚震天拖回去,冷汗直冒,甚至不敢觸及李欣欣的眼神。
楚震天也是臉色慘白,一個人在外,他遇到這種狠人,膝蓋一軟說不定都跪下了,但這是家裏頭,這麼多雙眼睛看着呢,他在一個小丫頭片子面前認慫,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這當舅舅的,今天還治不了你?”楚震天咬牙切齒,捏着拳頭邦邦響。
!
李欣欣鼻腔裏冒出一聲嘲弄,人很話不多,舉起菜刀不退反進,劈,劈,劈!
“啊——”
“大姑,大姑誒!李欣欣真瘋了!”
李家院子裏雞鳴狗叫,一群人活蹦亂跳。
雖然一個人也沒砍着,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李欣欣惹不得,動起手來,她真要跟人賭命!
楚震天狗熊似的身軀,屁股尿流的撞開房門,滾了出去。
等他爬起來,南紅和楚鳳蘭,也跟着他逃出來,三個人的臉,一個比一個白,後背的貼身汗衫都溼透了。
“這瘋婆娘,腦殼有炮!”楚震天落荒而逃之際,將自己的無能,都推卸給李欣欣,扯着嗓子吼叫:“大姐,這欣欣還是打得少!瘟雞子,狂犬病!真是哈皮娃兒!”
李欣欣冷靜沉着得過分,攆走晦氣的大舅一家,李欣欣回頭看楚文秀,眼神冷得像結了冰:“你要幫娘家我沒意見,但你敢踩着我的血肉去討好他們,就別怪我連你也砍!”
屋子裏打翻了搪瓷盤,果,水果撒了滿地。
楚文秀膝蓋窩發軟,癱軟地跌坐在地,嘴裏失魂般念叨:“造孽啊!造孽哦......”
李欣欣沒有一星半點的愧疚,要作孽,那也是楚文秀自己作的,跟她有什麼關系?
她不理楚文秀,出籬笆院,將二狗接進來。
“阿媽?老舅,走了?”二狗心有餘悸,不停地回頭望,田埂上,老舅一家子跑得跟兔子似的, 好像背後有鬼追。
“走了,不怕他。”李欣欣拖着板車,在夜裏咕隆咕隆的前行,“阿媽跟你說,人善被人欺,你只有周身長滿倒刺,別人才不敢輕易拿捏你。”
二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李欣欣打水給二狗洗漱,又就着二狗沒吃完的半碗面填飽肚子,點了煤油燈,微光裏整理碎碎錢。
大多是兩毛一毛的,一抓一大把。
除去成本,一共賺了兩塊三毛錢,今天買紅薯和豬油,以及梅子,花銷是兩塊。
她一筆筆記賬,明天準備做梅紅薯,還去織造廠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