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偷家賊
梅紅薯的做法很簡單,掌握好火候是關鍵,最重要的是,這種零食類主食,這個年代還沒有。
沒有手機,沒有電腦,甚至沒有電視的時候,躺下就睡,天亮就醒。
李欣欣一早開始清洗紅薯,削皮切成菱形,豬油下鍋化開,放紅薯塊。
紅薯塊需要炸兩遍,第一遍炸熟,第二遍炸到表皮酥脆,最後撒上酸梅粉,保證每一顆紅薯塊吃起來都酸酸甜甜,軟軟糯糯。
她做好,太陽也才大肆的爬上天際線。
“阿媽。”二狗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門。
李欣欣爲出攤做準備,顧不上他,便說道:“今天你就不去了吧,自己洗臉刷牙,梅紅薯我給你留一份,我呢,盡量中午時候趕回來。”
一切準備就緒,整裝待發,二狗卻湊上來,拉住了她的手。
李欣欣低頭看,小娃正捂着她的手腕“呼呼”,那是剛才炸紅薯時,濺起來的油燙了一塊紅斑。
原主這雙手,真夠粗糙的,紋路極深,蠟黃生繭,哪裏像二十出頭的女人該有的樣子。
李欣欣心酸自己,也心酸二狗,這麼小的孩子,就懂得疼人,以後哪個小姑娘嫁給他,可就真享福了。
“沒事的,一點也不痛。”李欣欣抽出手,站在板車前頭,將兩麻繩套在自己雙肩上,雖然不體面,但很省力。
有了昨天發展的下線,又因小食新穎,嚐鮮的人絡繹不絕。
梅紅薯的香味飄滿了織造廠車間,楚鳳蘭現在都不敢從正門走,生怕和李欣欣那個瘋子撞個正面。
“都跟你說,你們別買她東西,這人行爲不檢點。”楚鳳蘭本以爲昨天請爸媽給自己撐腰,李欣欣就能乖乖聽話,說不準還能把欠條和搭進去的錢要回來。
結果老漢都壓不住李欣欣,她還樂此不疲,今天換新花樣來擺攤!
她黔驢技窮,除了背後非議李欣欣,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那就是個滾刀肉!
工友不以爲然,分享着買來的紅薯:“昨天的燴面味道不錯,今天這紅薯也獨特,買人家東西嘛,價格公道,物美價廉就行了。再說,我這份是從賣笤帚的阿姨手裏買的,沒跟那人說上話,不礙事。”
“我說鳳蘭啊,你這麼清楚她的事,該不會你們有啥關系吧?”
大家的猜疑引得楚鳳蘭汗毛倒豎,講了李欣欣壞話一籮筐,火燒到自己身上。
“古樟村的人誰不認識她喲,跟我沒關系,沒關系......”
楚鳳蘭提心吊膽,李欣欣是不知疲倦,接下來的幾天,出攤既創新,一傳十,十傳百,還不等她出現在織造廠外,就有老顧客苦等。
椒鹽土豆,豆腐粉絲包,雞米花......
李欣欣不說自己能做滿漢全席,但她做美食博主的年頭,嚐試做的美食多種多樣,哪怕失敗無數次,也會鍥而不舍地研究。
很多網絡鐵子們,就喜歡看她剪輯翻車瞬間,到現在養活自己,手拿把掐。
她不止能養活自己,還給二狗添了新鞋,買了床新被子,房子裏另搭了電線,就是二狗心心念念的書包也毫不猶豫地付錢。
古樟村之所以叫古樟村,正是因爲村口的祠堂邊上,種的一顆樟樹,入冬也常綠,樹直徑近乎一米,若摳下一塊樹皮,就能隨身攜帶香很久。
聽說這棵樟樹,至少有幾百年歷史。
閒來無事的人們,在樟樹下支起象棋攤和馬扎,老頭子們下象棋,老太太則扎堆擺龍門陣。
李欣欣出村子,必須途徑樟樹,從破爛板車,到自行車綁鐵皮箱,從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衣服,到寬版呢絨外套。
她的轉變,都被他們看在眼裏,閒言碎語,擾的不是李欣欣,反而是母親楚文秀。
楚文秀這些天,只要往樟樹下一坐,就跟新鮮狗屎一樣,立馬招來扎堆的蒼蠅。
“文秀,你家閨女這又傍上哪家男人咯?穿新衣裳,擦雪花膏的,妖裏妖氣!”
“我看野男人也蠻好的,你沒瞧見,二狗那娃子從頭新到腳後跟,都吃胖了。”
別人不知道李欣欣成進進出出啥,楚文秀還能不清楚嗎?
本以爲自己給那對晦氣母子斷糧斷電,李欣欣得哭着求她,這下好了,李欣欣不僅沒求饒,那點小生意,還被她做得風生水起!
若是李欣欣賺錢,孝順她也就算了。
結果呢,李欣欣的房門甚至換了個鎖,防着誰還用說麼?她一想到,自己肚子裏生出這麼個玩意兒,就氣不打一處來!
“文秀,要我說,女大不中留,你不如把欣欣嫁咯,省得招是非。”
老太太們七嘴八舌倒是給楚文秀出了主意,娶李欣欣的倒黴男人怕是不會有,哪個腦子進水要個帶拖油瓶的破鞋?
既然李欣欣腦殼開竅,能做出東西來賣錢,爲啥她不把窩子給李欣欣撬了?
誰讓李欣欣賺了錢,連個水果糖都不捏給她?
楚文秀裹過的小腳邁得飛快,急急忙忙往家裏趕。
“阿媽,這又是啥?”
牆壁下的土灶台,今兒沒放鐵鍋,李欣欣烙的餅,放進灶台裏烤,烤到表皮泛白,點綴着些許焦黃取出。
緊接着從中間劃開,往裏填滿雞肉條,白菜葉,胡蘿卜絲......
李江海也有了固定的書桌,在灶台邊擺兩張凳子,高的那張放書,矮的那張用來坐。
簡易的書桌,李江海卻很知足,學着拼音,孜孜不倦的“a、o、e......”
“口袋燒餅。”李欣欣做出的頭一份,先給二狗嚐。
二狗肉眼見着圓乎了些,皮膚也白裏透紅,眼睛滴溜溜的圓,精致的不像個男娃。
美食送到嘴邊,二狗卻忙搖頭:“我一會兒再吃,阿媽你給我聽寫吧,我好像記住了。”
李欣欣喜憂參半,娃太好學了怎麼辦?
既然是二狗的要求,李欣欣只好將口袋肉饃擱一邊,洗淨手,捧起借來的舊書,煞有介事道:“那就逆着聽寫,拼音是語文的基,基礎扎實了,才能學好。”
屋檐下,由聲氣的“a、o、e”,轉變成了聲線清麗的“w、y、s”。
母子之間輕鬆陪伴,卻沒人注意到,一只枯槁般的賊手,偷偷順走了那只剛出爐的口袋肉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