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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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整整三天,毫無動靜。
冷宮裏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要爆炸。
直到第三天黃昏,皇帝的聖旨到了。
傳旨的太監,是御前的人。
他展開明黃的聖旨,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聞冷宮廢後沈氏,心性純良,能於苦寒之地,培育奇花。”
“朕心甚慰。”
張嬤嬤和小栗子瞬間瞪大了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但下一句話,就讓他們如墜冰窟。
“着廢後沈氏,三內,獻上同品墨蘭十盆。”
“朕,要親賞。”
“欽此!”
太監合上聖旨,看死人一樣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十......十盆?”
小栗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娘娘!我們......我們攏共就那麼幾盆,送走一盆,還剩三盆啊!”
張嬤嬤更是嚇得嘴唇發白。
“這哪是賞賜?這分明是催命符啊!”
“三之內交不出十盆,就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是要頭的啊!”
他們二人,面如死灰。
我卻笑了。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永和宮的方向。
林婉兒以爲,她設下了一個必死的局。
她以爲,我輸定了。
我卻輕輕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笑意。
“機會。”
“來了。”
機會?
張嬤嬤和栗子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二淨。
“娘娘!”小栗子聲音都在抖,“這都什麼時候了,您......”
您怎麼還笑得出來?
我沒理會他們的驚恐。
他們以爲是死局,但當林婉兒把皇帝拖下水的那一刻,這個局,就活了。
她想用皇權壓死我。
卻不知道,皇權,才是我唯一的生路。
“筆墨。”
我淡淡地開口。
小栗子一愣,以爲自己聽錯了:“娘娘?”
“拿筆墨來。”我重復道,“要最好的紙。”
他們倆雖然滿心疑慮,但還是手忙腳亂地翻出了我陪嫁過來、早已蒙塵的文房四寶。
我沒有去看那僅剩的三盆墨蘭。
甚至沒再想過花的事。
我坐在破舊的桌案前,攤開宣紙,提筆蘸墨。
我寫的不是求饒的陳情書。
而是一份......“冷宮農業改革試點計劃書”。
我將腦中那些屬於二十一世紀的商業邏輯和農業技術,用這個時代能懂的語言,清晰地羅列出來。
【論,引溫泉廢渠,建暖房,行反季種植之可行性】
【一、天時:京城冬苦寒,宮中蔬果采買耗費甚巨。】
【二、地利:冷宮西牆外有溫泉宮廢棄之暖渠,熱力尚存,可引以爲用。】
【三、人和:冷宮廢人閒置,可爲勞力。】
我甚至畫出了簡易的暖棚結構圖,標注了預算、所需物料、以及預期產出。
“此法若成,不僅可培育墨蘭,更可產出隆冬鮮蔬、夏花卉。上可貢皇室,下可銷宮中,三年內,或可令內務府采買開支,減半。”
落筆。
我將這份東西工整地疊好,遞給已經看傻了的小栗子。
“送去養心殿。”
“親手交給御前總管,李德全。”
小栗子手都在哆嗦:“娘娘,這......這是什麼?”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告訴李總管。”
“廢後沈氏,有安邦興國之策,請聖上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