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燕昭被推進匪寨破舊的柴房時,燕窈正被人從另一扇門匆忙帶走。
兩人目光在昏暗中短暫交錯——燕窈眼中帶淚,卻藏不住一絲得意;
匪徒得到醫經後並未立刻她,卻也沒讓她好過。
她被捆在柱上,挨了幾記悶棍,有人在她耳邊啐道:
“上頭吩咐了,留你一口氣等人來贖,但沒說不能讓你吃點苦頭。”
燕昭並未回擊,只是等待合適的時機。
深夜時,守夜的匪徒靠着牆打起鼾。
燕昭睜開眼,手指一點點勾向束繩邊緣——那裏有一處不起眼的磨損,是她被押進來時暗中抵在門釘上磨了半夜才磨出來的。
麻繩鬆脫的刹那,她踉蹌起身,扶着土牆站穩,從窗戶的縫隙翻出,沒入後山荒林。
天色微亮時,燕昭回到了燕府側門。
府中寂靜無人,連灑掃的下人都不見蹤影。
守門的老仆縮在耳房裏打盹,被她推門聲驚醒,慌忙道:
“大小姐?您怎麼……世子一早就帶着二小姐去西山莊子了,說是怕您臨走前再起爭執。”
燕昭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只遞過去一小塊碎銀:
“勞煩,去街上替我買包火柴。”
老仆愣了愣,還是接過去跑了。
她走回自己那間偏僻的小院,推開房門。
屋裏空蕩冷清,除了幾件舊衣、一點散碎銀兩和那把采夏生前爲她縫的粗布包裹,再無長物。
她將東西收拾好,系在身上,又轉身去了廚房。
灶邊擱着一桶未用完的燈油,她拎起,從自己住的小院開始,一路緩緩傾倒,沿着回廊,繞過宴廳,經過花園,最終在燕府正門前停下。
采夏,可惜沒有人在,希望你不要怪我。
老仆氣喘籲籲跑回來,將火柴遞給她,看着她手中空了的油桶,又望見滿府油光,臉色漸漸發白:“大小姐,您這是要……”
燕昭沒答。
她擦亮一火柴,然後輕輕一擲。
火焰轟然竄起,頃刻間吞噬了燕府。
烈焰騰空,黑煙滾滾,老仆癱軟在地,張着嘴卻發不出聲。
燕昭轉身,再未回頭。
城門下,和親儀仗已列隊靜候。
護送將領見她孤身一人、微微一怔,卻未多問,只側身讓出馬車。
燕昭卻搖了搖頭,指向隊中一匹棗紅馬:“我騎馬。”
她翻身上鞍,握緊繮繩,最後望了一眼城中沖天火光。
然後催馬。
“啓程——”
車馬飛奔,駛出城門。
朝陽正從東山升起,金光破開晨霧,落在她沾滿煙塵的臉上。
她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