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雲宗的外門弟子院像個熱鬧的蜂巢，十幾人擠在一間木屋，夜裏的呼嚕聲能掀翻屋頂。蘇晟住了三日，便摸清了外門的規矩——每日卯時起身練拳，辰時聽長老講基礎心法，午時後自由活動，實則多是去靈田除草、藥園摘葉，換些微薄的貢獻點。
這日辰時，外門廣場突然響起鍾聲，比往日急促許多。負責管理外門的執事站在高台上，聲音洪亮：“各峰長老前來挑選內門弟子，凡煉氣三層以上者，速至廣場集合！”
人群一陣騷動。外門弟子想晉升內門，要麼靠貢獻點堆，要麼被長老看中收爲親傳，後者無疑是捷徑。蘇晟混在人群裏往前擠，心裏有些忐忑——他這煉氣三層的修爲，在新人裏不算出衆，靈根還是下品木靈根，怕是難入長老眼。
廣場上已站着三位身着錦袍的長老，氣息沉穩，周身靈力波動隱隱外泄，顯然都是金丹期修士。居中的長老面容方正，正是宗門三長老青雲上人；左側的長老眉眼狹長，是負責丹堂的二長老；右側的長老滿臉虯髯，是掌管武堂的大長老。
“按隊列站好，依次上前。”青雲上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弟子們排着隊上前，有的被長老抬手攔下，有的則被分到某位長老身後。蘇晟看着前面的弟子一個個被篩選，手心微微出汗。輪到他時，他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弟子蘇晟，煉氣三層。”
二長老掃了他一眼，沒說話。大長老哼了一聲：“煉氣三層，資質平庸，去武堂打雜都嫌慢。”
蘇晟心裏一沉，正準備退下，青雲上人卻突然開口：“你過來。”
他愣了愣，走到青雲上人面前。老人伸出兩指，搭在他的腕脈上，閉目片刻，眉頭微蹙：“木靈根雖下品，神魂卻比常人凝練。你願入我門下？”
蘇晟又驚又喜，連忙跪下磕頭：“弟子願意！拜見師傅！”
青雲上人微微頷首：“起來吧。隨我回青雲峰。”
跟着青雲上人往山上走，蘇晟才發現麓雲宗比他想象的大得多。青雲峰在宗門西側，山路蜿蜒，兩旁栽着成排的青鬆，靈氣比外門濃鬱不少。峰頂有座簡樸的洞府，洞前種着幾株藥草，散發着清苦的香氣。
“見過師傅。”幾個身影從洞府裏走出，齊齊行禮。
青雲上人側身讓開，指着蘇晟對衆人道：“這是你們新來的小師弟，蘇晟。你們師兄弟相互熟悉一下。清玥，你大師兄不在，還是你來安排你師弟的住處和功課。”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灰色的儲物袋，遞給蘇晟：“這是爲師給你的見面禮，裏面有些基礎的修行之物，你且收着。”
蘇晟連忙接過，指尖觸到儲物袋的瞬間，只覺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傳來。他聽說過儲物袋的妙用，忙躬身道謝：“多謝師傅！”
青雲上人擺了擺手，目光掃過衆人：“都散了吧，各司其事。”說罷便轉身進了洞府。
最先上前的是個身着月白道袍的女子，約莫二十歲，眉如細柳，目似寒星，周身帶着一種清冷疏離的氣質，卻在目光掃過蘇晟時柔和了一瞬。“我是你二師姐，沈清玥，築基初期。”她語氣平靜，指尖卻突然騰起一簇火苗，那火苗在她掌心跳躍流轉，時而化作靈動的火蝶，時而凝爲鋒利的火刃，最後“噗”地一聲消散無蹤，“我主修火系法術，往後你若有這方面的疑問，盡可來問。”
蘇晟看得目瞪口呆。他雖畫過引火符，卻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控火之術，忙拱手道：“見過二師姐。”
“我是你三師姐，蘇柔，煉氣九層。”旁邊的粉衣女子笑着上前，眉眼彎彎，像朵含苞的桃花，“我平日裏管着峰上的靈田和雜役，也就三個月去看看靈草長勢，都是些瑣碎事。小師弟若缺什麼靈米靈果，跟我說便是。”
“四師兄趙磊，煉氣七層！”一個身材微胖的少年撓了撓頭，咧嘴笑起來，“我剛拜師學煉器，還在打基礎呢。師弟以後有煉器方面的困惑，咱哥倆可以一起琢磨。”
最後是個梳着雙丫髻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往前湊，十三歲的年紀，比蘇晟還小兩歲，眼睛瞪得溜圓，滿是淘氣：“我是你五師姐，楚瑤，煉氣六層！小師弟，往後跟我混，峰上好玩的地方我都熟！”
沈清玥無奈地輕咳一聲：“好了，都別鬧了。蘇晟，跟我來，我帶你去住處。”
她領着蘇晟往洞府旁的木屋區走，邊走邊說：“每日卯時隨我練火系基礎法術，午時去靈田找三師姐學辨識靈草，申時跟四師兄去煉器房打下手，酉時後自行打坐。若有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安頓好住處後，蘇晟趁着空閒，偷偷打開了師傅給的儲物袋。神識探入，發現裏面有兩百張低級符紙，兩支符筆，還有一瓶煉氣期用的“聚氣散”，不由得心頭一暖。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晟漸漸與師門衆人熟絡起來。二師姐沈清玥教法術時極嚴，一個“火球術”的起手式，他練得掌心發燙，還是被她指出：“靈力流轉太滯澀，想象火苗在經脈裏跳舞，不是硬推。”可轉身就會丟給他一塊“火髓石”，“握在手裏練，能順些。”
三師姐蘇柔打理靈田時看似漫不經心，卻總能在靈草剛顯枯萎時便灑下靈水，她摘了顆紅透的“朱果”塞給蘇晟：“這果子能靜心，你夜裏畫符時吃一顆。”
四師兄趙磊掄起大錘時虎虎生風，只是煉出的法器總帶着點歪扭，常拉着蘇晟一起研究。這日傍晚，兩人在煉器房收拾完工具，趙磊見四下無人，突然湊近蘇晟，壓低了聲音：“師弟，跟你說個事兒，你可別外傳。”
蘇晟好奇地點點頭。
“咱二師姐啊，以前可不是這沉穩模樣。”趙磊笑得一臉促狹，“那時候大師兄還常在峰上，她年紀小，性子野得很，最愛用火系法術往我們這些師弟師妹身上放‘煙花’——就是些細碎的火星子，看着好看，實則霸道得很。”
“煙花？”
“可不是嘛。”趙磊咂咂嘴，像是想起了什麼，“有次她對着三師姐放，沒控制好力道，把三師姐的鬢發燎了一小撮，氣得三師姐追着她繞峰跑了三圈；還有回對着我放，火星子濺到眉毛上，愣是燎掉了半道，我那模樣，逗得全峰人笑了半個月。”
蘇晟想象着清冷的二師姐追着人放火星的畫面，再看看此刻正坐在不遠處石凳上打坐、周身氣息沉靜的沈清玥，忍不住笑出了聲：“二師姐現在看着，可一點都不像會鬧的人。”
“那是因爲大師兄走後，她就得撐起門戶了唄。”趙磊嘆了口氣，又趕緊補了句，“不過前陣子她練新法術，往天上放火鳥，剛巧師傅從洞府出來，她手忙腳亂沒來得及收勢，那火鳥‘轟’地一聲炸在師傅跟前，把師傅的道袍都燎了個洞。師傅氣得吹胡子瞪眼，卻愣是沒舍得罰，最後只罵了句‘胡鬧’，現在想想還覺得好笑。”
蘇晟望着沈清玥的背影，心裏忽然多了些親近。原來這般幹練的師姐，也有過這般淘氣的過往，就像此刻總愛扯着他袖子闖禍的五師姐楚瑤一樣。
楚瑤的淘氣是出了名的。她不是偷偷拔了靈田的“醒神草”逗兔子，就是往煉器房的炭火爐裏丟“爆燃符”，每次闖了禍，都往蘇晟身後躲，扯着他的袖子喊：“小師弟，師傅問起就說我在練法術！”
蘇晟白天跟着師兄師姐們學習，夜裏便在木屋裏鑽研符籙和陣法。他發現藏經閣的《陣法入門》裏，陣紋的節點連接與能量循環，竟與前世的編程代碼有着奇妙的共鳴。
“若是調整這三個節點的位置……”他對着聚靈陣陣圖喃喃自語，找出儲物袋裏的下品靈石，在後院布了個簡易陣法。當最後一塊靈石嵌入陣眼，周圍的靈氣果然濃鬱了些許。
蘇晟握緊拳頭，眼底閃過興奮。這峰上的日子，有嚴師，有暖友，有淘氣的師姐，更有值得追尋的方向，倒比他想象中熱鬧鮮活得多。而他能畫多種屬性符籙的秘密，如同藏在枝葉間的花苞，正悄悄積蓄着綻放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