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道人的目光落在院中的蘇惜身上時,蘇晟的心猛地揪緊。他下意識往前半步,擋在門口,像只護崽的狼崽,盡管明知對方抬手就能碾死自己。
“道長,我妹妹……”
“無妨。”女道人收回目光,指尖拂過袖口的雲紋,語氣平淡無波,“只是觀她根骨尚可,我欲帶她去修行。”
蘇惜聽見動靜,從院裏探出頭,手裏還攥着曬菜幹的竹匾。看到女道人,她怯生生地躲到王大娘身後,只露出雙烏溜溜的眼睛,望着蘇晟。
小道姑忍不住道:“我師父是清霄宗的雲鶴真人,見你妹妹有仙緣,想收她爲徒呢!”她說着挺了挺胸,仿佛這是天大的榮耀。
蘇晟愣住了。清霄宗?修仙?上次女道人把他吸過去,他就已經得知這個世上有仙術法術,當時他沒來得及問。妹妹能被這樣的高人看中……
“哥……”蘇惜的聲音帶着哭腔,小手緊緊攥着王大娘的衣角,“我不想走。”
雲鶴真人淡淡道:“仙凡有別。留在此地,她最多活百年,凡塵疾苦,生老病死,一樣也躲不過。隨我回去,或可修出長生道。”
蘇惜卻只是搖頭,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蘇晟喉頭哽咽。這是妹妹的機緣,他不能耽誤。
“惜兒。”他走過去,深吸了一口氣,蹲下身與妹妹平視,指尖擦去她的淚,“哥也想讓你留下,可你看,哥現在連自己都護不住。跟道長走,學本事,將來……將來哥去找你,好不好?”
“真的?”蘇惜睜着通紅的眼睛,抓住他的衣袖。
“真的。”蘇晟用力點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哥向你保證,一定去找你。”
雲鶴真人看着這一幕,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遞給蘇惜:“此乃清霄宗的入門令牌,持此牌可入山門。三日後,我在鎮外山神廟等你。”
蘇惜捏着冰涼的玉牌,看着哥哥,又看看雲鶴真人,最終咬着唇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三日,蘇晟幾乎寸步不離地陪着妹妹。他把張家賠償的五百兩白銀分了一半給王大娘,將蘇家老宅的地契也塞給她:“大娘,這房子和地,您收下。就當……就當我和惜兒給您養老了。”
王大娘哭着不肯收,最終被他硬按在手裏。
中途小道姑也來和他妹妹聊天,蘇晟看到他妹妹時而搖頭,時而點頭。小道姑對這個休閒街了解的還並不是很多,蘇晟通過打聽也只知道了個大概,修行必須有靈根有天賦才行,他妹妹體質特殊被他師傅看上要帶回去測試,小道姑建議他到最近的城池去看看有沒有仙人收徒,帶他去測試資質
第三日清晨,山神廟的晨霧還未散。蘇惜背着小小的包袱,站在雲鶴真人面前。
“哥,你一定要來。”她攥着蘇晟的手,掌心全是汗。
“一定。”蘇晟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到了宗門,要聽師父的話,好好修行,別讓人欺負了。”
雲鶴真人看了眼日頭,淡淡道:“該走了。”祭出一艘巴掌大的飛舟,往空中一拋,飛舟瞬間漲成丈許長,通體流光,竟比鎮上最大的畫舫還要精致。
蘇惜被小道姑拉着上了飛舟,還在回頭望着蘇晟,手透過衣服捏着祖傳的玉佩。飛舟緩緩升空,穿過晨霧,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光點,消失在天際。
蘇晟站在山神廟前,直到再也看不見飛舟的影子,他和妹妹之間,隔的不只是山水,還有仙凡之別。
通過和王大娘的攀談得知,先去青牛鎮,坐車一直往東走就到了最近的主城,王大娘眼圈泛着紅看着蘇晟“主城”趕去。
主城比青牛鎮大了十倍不止,城牆是青灰色的巨石砌成,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遠遠望去透着一股威嚴。城門處有修士站崗,穿着統一的玄色勁裝,腰間佩着制式刀具,氣息沉穩,與凡人截然不同。
蘇晟混在人群裏進了城,眼睛都看直了。街上不僅有凡人商販,還有穿着道袍背着劍的修士,甚至有長着狐耳的女子與虎背熊腰的壯漢討價還價
他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棧住下,花三天時間把主城逛了個遍。修士的店鋪都集中在城東的“仙市”,門口掛着“丹坊”“器閣”“符鋪”的牌匾,裏面的東西都用靈石交易,凡人連門檻都踏不進。
“這位小哥,想買點什麼?”一家“知味齋”的夥計見他駐足,熱情地招呼。這鋪子賣的是修士用的靈食,也兼售些基礎修行常識的冊子。
蘇晟摸了摸懷裏僅剩的碎銀,硬着頭皮進去:“我想買些……修行入門的書。”
夥計見他穿着普通,眼裏閃過一絲輕視,還有從貨架上取下幾本薄薄的冊子:“這些是《修行淺釋》《諸門雜記》,都是凡俗能看的,十兩銀子一本。”
蘇晟咬咬牙,買了下兩本。回到客棧,他連夜翻看,越看心越沉。
修行分煉氣、築基、金丹……一路到渡劫,每層都有境界桎梏。想入門,先得測靈根,有靈根才能吸收天地靈氣。而他,連自己有沒有靈根都不知道。
更讓他沮喪的是,煉丹要控火、辨藥,門檻極高;煉器需精鐵、懂符文,耗材驚人;陣法倒是與他前世的程序員思維有些契合,可陣圖和布陣材料,哪樣都要靈石。
“難道我真是最失敗的穿越者?”他癱在床板上,看着屋頂的破洞發呆。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連靈根都可能是“無”,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在這時,城外傳來一陣打鬥聲,隱約還夾雜着修士的喝罵。蘇晟心裏一動,悄悄摸了過去。
城外的幾棵枯樹後,幾個修士正在打鬥,其中術法翻飛,劍氣橫涌,有一位修士被不慎中劍身死,蘇晟看得心驚膽戰,正想悄悄離開,卻見那幾個修士越打越遠,最終形成了追逃。竟沒人在意那具屍體和他腰間的儲物袋。
蘇晟躲在樹後,等了許久,確認沒人回來,才壯着膽子走過去。他屏住呼吸,飛快地摸屍,搜出十幾個下品靈石,幾張泛黃的符籙,還有一本封面寫着“青木訣”的小冊子,都揣進懷裏,頭也不回地跑回了主城。
蘇晟拿起符籙,與小冊子上的圖樣對比,發現正是最低階的引氣符和防御符。而那本《青木訣》,竟是一本木系的基礎功法。
“木系……”他苦笑。冊子上說,修煉功法需與靈根匹配,他連自己有沒有靈根都不知道,這功法怕是用不上了。
但他眼睛很快亮了起來。那十幾塊靈石,還有這幾張符籙,不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嗎?
他用靈石換了一百張低等符紙和一支符筆,把剩下的兩靈石小心翼翼地收好。又用最後一點銀子買了些普通的紙和毛筆,裁成符紙大小。模仿那些符籙的紋路在普通的紙張上開始明臨摹。一開始總是畫錯,要麼線條歪斜,要麼比例不對。可他像着了魔一樣,一遍遍地畫,直到手指酸痛,才肯休息。
半個月後,蘇晟坐在桌前,攤開符紙,握着符筆,開始他第一次真正畫符
符筆劃過符紙,留下淡淡的墨痕。他只覺精神高度集中,腦海裏只有符籙的圖案,連呼吸都放慢了。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張符畫完了。符紙毫無反應,顯然畫符打開的方式不對
陸續畫下去越覺得比臨摹一百張宣紙還要累。他咬着牙,凝神專注,直到畫到第十張時,他突然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發黑,差點栽倒在桌上。
“這麼累?”他揉着太陽穴,心裏驚訝。冊子上說,畫低階符籙消耗心神,可也不至於畫十張就累成這樣吧?
他不知道的是,常人畫符,靠的是體內的靈力引導,而他沒有靈力,全憑強大的神魂強行驅動,消耗自然比常人要大得多。這看似笨拙的方法,卻在無形中錘煉着他的神魂,爲他日後的陣道之路,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休息了一天,頭暈的症狀緩解後,蘇晟又拿起了符筆。
這一次,他畫得更慢,更專注。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半個月後,直到第五十六次,當最後一筆落下時,符紙上突然閃過一絲微弱的白光,隨即又消失了。
蘇晟愣住了,隨即狂喜!
成了!他終於畫出了一張成功的符籙!雖然光芒微弱,遠不如冊子上描述的那般明亮,但這足以證明,他這條路,是走得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