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默回去已經是九點,打開門見到蘇婉月站在門前,頭發凌亂,哭哭啼啼。
“老公,我錯了,我可以把陸天明辭退,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就當……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七年了,林默,你說放就放得下嗎?”
林默沒有理會,直接開始收拾東西,蘇婉月跟着他,眼睛還是腫的,茶幾上擺着一沓照片。是他們剛在一起時拍的,在大學的銀杏道上,在租房的小陽台上,第一次帶她去的海邊……
“你看,”她聲音發顫,拿起一張照片遞過來,“那時候你說,要一輩子對我好。”
林默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兩秒,年輕的自己笑得一臉傻氣,眼裏全是光。他伸手接過,輕輕放在桌上,沒說話,轉身進了臥室。
衣櫃裏他的衣服不多,大多是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蘇婉月買的那幾件貴重點的襯衫,他幾乎沒穿過,總覺得跟自己格格不入。就像他這七年的生活,努力想融進她的世界,卻始終像隔着層玻璃。
他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書架上有幾本她送的書,扉頁上寫着“贈老公”,字跡娟秀。他拿起看了看,猶豫了一下,又放回去。
蘇婉月跟着走進來,站在門口看着他,忽然蹲下去捂住臉,哭出聲來:“我知道錯了……我只是……只是覺得他能幫我公司……我沒想過要離開你……”
“蘇婉月。”林默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看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這不是第一次了。”
“我不是非要爭個對錯,”他拉起行李箱拉鏈,“我只是不想再過那種,每天都要猜你說的是不是實話,要擔心自己哪句話惹你不高興,要看着別人臉色過日子的生活了。”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到門口時,蘇婉月突然從後面抱住他,力氣大得像要把他嵌進骨血裏:“別走……林默,我改,我真的改……”
林默掰開她的手,指尖觸到她冰涼的皮膚,像觸到過去七年裏無數個讓他心寒的瞬間。他沒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關門前,他聽到蘇婉月喊他的名字,聲音裏帶着徹底的絕望。但他腳步沒停,一步步走進樓道的陰影裏。
手機又響了,還是蘇婉月。他接起,沒等她說話,先開了口:“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別遲到。”
不等對方回應便掛掉電話。林默身上卡裏就剩五萬,即便蘇婉月如今身價過億,他沒有向蘇婉月多要一分,拖着行李走下地庫,開着十年前奧迪A4,他要徹底離開這傷心之地。
他沒地方去了,想到李嘉嘉給自己的小區鑰匙。
隨後驅車來到九鼎華府,這是清北市有名高檔海景房小區,剛到小區門口,保安就上前禮貌詢問,林默出示了李嘉嘉提前交代好的信息,順利進入。
小區裏綠化做得極好,道路兩旁的綠植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的巨大人工湖波光粼粼 ,湖面上還有幾只豢養的黑白天鵝。
停好車,他拖着行李箱走進單元樓,電梯門緩緩打開。按下33頂層的按鈕,電梯平穩上升,林默望着跳動的數字,心裏想着,新的生活就要從這裏開始了。
電梯到了頂層,他捏着鑰匙走向3301,打開房門,林默瞬間驚呆了,這是1000多平的豪華復式,裏面的裝修堪稱奢華卻不顯俗氣。客廳挑高近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燈,落地窗外就是無垠的海景,浪潮拍岸的聲音隱約可聞。
客廳中央擺放着一張超長的金絲楠木茶幾,旁邊是幾組淺灰色的真皮沙發,牆角的藝術擺件造型奇特,一看就價值不菲。轉過玄關,開放式廚房的島台上還放着全新的咖啡機,旁邊的酒櫃裏整齊地碼着幾排紅酒,標籤上的文字他大多不認識。
走上旋轉樓梯,二樓的空間更加開闊。主臥自帶獨立衛浴和衣帽間,巨大的落地窗正對着海景,床上鋪着絲滑的真絲床單,衣帽間裏甚至還預留了一半的空位,像是特意爲他準備的。次臥、書房、影音室、健身房……每一個房間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用品齊全,卻處處透着“無人居住”的嶄新感。
林默拖着行李箱站在客廳中央,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他從未住過這樣的房子,心裏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李嘉嘉竟會把這樣的房子借給自己?他本以爲只是個兩三百平的房子而已,沒想到這麼豪華房子就這樣隨意借給自己住了,真是盛情難卻啊。
他走到落地窗前,推開一扇窗,帶着鹹味的海風瞬間涌了進來,遠處的海面上航標燈一閃一閃,像是夜空中墜落的星辰。他掏出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給李嘉嘉發了條信息:“房子太貴重了吧?”
沒過兩分鍾,李嘉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怎麼?嫌我房子不好?”
“不是,”林默連忙解釋:“是太好了,我怎麼好意思住着。”
“跟我還說這些?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着正好幫我看看家。再說了,你現在是我公司的核心項目負責人,總不能讓你住得太寒酸吧?傳出去別人該說我這老板摳門了。”
她怕林默拒絕,立刻把話堵死:“就這麼定了。缺什麼就自己買,回頭找我報銷。”
“謝謝,嘉嘉。”林默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唯有送上真誠的謝意。
“不用跟我客氣,別想太多,早點休息。”
“嗯。”林默把電話掛了。
他把行李放進其中一間房間,簡單收拾一下,洗了個澡穿一套休閒裝就出門,他現在心情煩躁,不想一個人呆在屋裏。
他只想去酒吧放縱一下,林默開着那輛老舊奧迪,漫無目的地在街頭兜轉,最終停在了一家名爲“潮汐”的酒吧門口。
門口的服務員穿着挺括的黑色馬甲,見他下車,禮貌的拉開厚重的玻璃門。震耳的音樂混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與剛才九鼎華府的靜謐奢華像是兩個世界。
林默找了個角落的卡座坐下,點了一杯威士忌加冰。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晃出漣漪,他盯着冰塊慢慢融化,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堵似乎也跟着一點點滲出來。
舞池裏人影綽綽,有人摟着腰肢肆意搖擺,有人舉着酒杯放聲大笑。他坐在角落,像個局外人,看着眼前的喧囂,卻感覺自己被隔絕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