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冊子,老奴不知……”李嬤嬤慌了,她沒想到林意柔竟然會想要看冊子。
“哦,你在老夫人身邊這麼多年,難道連這種小事都不知?”林意柔起身,叮當一聲將牡丹金釵扔回了托盤。
“世子夫人,是老奴疏忽了,老奴這就回去取冊子。”李嬤嬤後背起了一層薄汗。
不過她腦子轉得快,林意柔大字不識幾個,回去只要隨便造個冊子糊弄糊弄她便行。
“那就勞煩嬤嬤了。”林意柔輕笑一聲說道,“周嬤嬤,你一同過去吧。”
周嬤嬤會意,大姑娘這意思,定是他們又搗鬼了。
“世子夫人……這個,不勞煩周嬤嬤了,綠蕪綠芽,我們先回去。”李嬤嬤訕訕笑道,灰溜溜想要往外走。
“不忙。”林意柔抬了抬手說道,“她們兩個可不能走,來來回回的,要是弄丟了東西可不好,你們就在這院子裏等着吧。”
李嬤嬤咬了咬牙,知道多說無益,只好一跺腳走了。周嬤嬤連忙緊走幾步跟了上去。
春日陽光撒在庭院裏,一樹海棠花開,廊前坐着一位穿着鵝黃繡玉蘭花襦裙少女,白淨如瓷的臉像是鑲了一道淡淡金邊,仿佛整個人也變得溫柔如水了。
謝承晏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這一定是自己的錯覺,他想。
這般腹中空空,驕橫跋扈的女人哪裏來的溫柔似水。
“我送你的首飾你可喜歡?”他眉眼含笑,溫聲問道。
昨夜裏,千雪表妹伏在自己懷中哭了很久,她說自己什麼都不怕,就怕睿哥兒受委屈,要是林意柔一定要將睿哥兒從她身邊帶走,她寧願帶着孩子離開侯府。
他哄了她好久,發誓賭咒絕對不會答應帶走睿哥兒,她這才放下心,摟着他不肯放。
今日一早,宮裏便送了賞賜過來,他原打算全部送給表妹,可終究還是聽了祖母的話,只給表妹留了幾件好的,其他的都送到了晴方院。
剛才他一從宮中回來,就立即來了這裏。
想來她定會很高興,畢竟從前只要自己多看她一眼,她就欣喜若狂。
林意柔抬眸看他。
男子如清風朗月,眉目俊逸,微風拂動他銀白錦袍,當真如鬆如柏。
只可惜她心如止水。
“世子回來了?”她並不起身,只輕聲說道。
“回來了,那些首飾你可喜歡,這些都是宮中最流行的式樣。”謝承晏眼風一掃,見兩個丫頭還端着托盤跪在那裏,心中有些詫異。
“世子,李嬤嬤送過來的,我很喜歡。只是她沒有送冊子過來,我不好收下。”林意柔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這又是何必?還要什麼冊子,我送你的,你收下便是。”謝承晏一愣,忙低笑一聲說道。
“世子,話可不能這麼說。”林意柔輕咳幾聲,掩唇說道,“要是中間少了什麼,那我豈不是說不清楚了。往後世子爺後悔了,問我要回去,我豈不是跳到黃河也說不清了。”
“你……”
什麼時候她變得如此伶牙俐齒了,謝承晏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既然你不喜歡,那就送回祖母那裏。”他沉着臉說道。
他料定她不過是耍小性子,怎會將這麼好的東西拱手讓人。
“你們兩個聽到沒有,還不快將那些首飾送回瑞雲院去。”林意柔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兩個丫頭輕飄飄說道。
綠蕪與綠芽兩個對看一眼,不知要怎麼辦。
就聽不遠處傳來李嬤嬤的聲音。
“世子爺,世子夫人,是老奴的錯,老奴一着急,落下了東西。”
她急匆匆走了進來,雙手還捧着幾件東西,身後跟着的周嬤嬤朝林意柔輕輕揚了揚手中的冊子。
林意柔心領神會,淡淡笑道:“嬤嬤真是的,要不是我問一聲,往後豈非說不清楚了。世子,你說對不對?”
謝承晏回首,只見李嬤嬤手上托着的紅翡手鐲晶瑩通透,那抹緋色如雲霞般燦爛,那支孔雀步搖上的藍寶石熠熠發光。
他臉色一沉,目光冷凝。
“姑娘,這手鐲真配您玉色肌膚,奴婢替您戴上,還有那步搖也高貴漂亮,適合您的身份。”結香未待林意柔開口,就已經將東西拿到手中。
她握住林意柔纖白圓潤的手腕,將紅翡手鐲戴入她腕間,又將孔雀步搖插在她烏油油的發髻上。
“多謝世子了,這兩樣首飾我看着倒是有些喜歡,我就留下了,其他的,周嬤嬤,你去清點冊子,登記入庫吧。”林意柔抬起手腕故意伸到謝承晏身前,微微晃動那腕間玉鐲,唇角微彎,輕輕說道。
謝承晏看着她豐潤的肌膚,與那紅翡手鐲相得益彰,胸口的那點子悶氣,突然間散去了。
也罷,就當哄哄她吧。
想來千雪不會生氣,她這麼懂事,定是知道自己也是情非得已。
“好看。”他頷首說道,“我看你這陣子氣色好了很多,病也養得差不多了吧。”
“嗯,不過脖頸處的傷口還沒有全好。”林意柔故意摸了摸那結痂處,黯然說道,“我這副樣子又如何見人,要是別人問起來,我……”
“意柔,是我錯了,這是我從宮中求來的玉肌膏,可以去疤痕,你先用着。”謝承晏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瓷瓶,放在她手中。
這東西他原是爲楚千雪所求,楚千雪每到夏日,常受蚊蟲叮咬,她皮膚不好,愛留疤痕,好幾個月不褪,爲此她常不開心,他求了這玉肌膏來,是爲了讓她安心。
“那真是太好了。”林意柔笑意盈盈,看向他的目光裏也多了一分欣喜。
“你用了就知道。”謝承晏溫聲笑道,看着眼前女人如從前這般愛笑,心裏不免有些得意。
祖母說得對,她這般矯情,還不是因爲自己喜歡千雪,她吃醋了。
“東西都收下了,我也有些累了。”林意柔懶洋洋從椅子上站起來,扶住結香的手說道,“世子爺,你也該去落霞院了,別讓他們以爲我善妒,不放你去看他們。”
她緩緩往回走,孔雀步搖輕輕搖晃,那藍寶石的光芒晃花了謝承晏的眼睛,不知怎的,他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世子爺,老奴……”
出了晴方院,李嬤嬤低聲說道,“表小姐那裏,您還需好好寬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