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蜘蛛網上凝結成晶瑩的珠串，藥劑師花園在晨光中蘇醒。葉玄站在小屋後的空地上，手指輕撫胸前的銀色符文吊墜。三天來，這個神奇的護符確實如艾倫所說，有效抑制了虛無之力的外泄，讓他能夠更專注地練習而不必擔心被評議會發現。
"感覺如何？"艾倫導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今天穿着一件樸素的灰色長袍，手中拿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杖頭鑲嵌着一顆渾濁的水晶。
"好多了，"葉玄轉過身，"吊墜很有效，魔力回路也在恢復。"
艾倫點點頭，用木杖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圓圈："今天開始嚐試元素融合。先從最基礎的風刃開始。"
葉玄深吸一口氣，站到圓圈中心。自從魔力枯竭後，他已經一周沒有正式施法了。最基礎的風刃術——曾經對他來說都困難的法術，現在卻成了挑戰。
"Focus Ventus..."他念出咒語，手指按照記憶中的軌跡劃動。
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葉玄能感覺到魔力在回路中流動，但到了指尖就消散無蹤。艾倫在一旁靜靜觀察，沒有出言指導。
第三次嚐試時，葉玄突然靈機一動。他輕輕觸碰胸前的吊墜，引導一絲微弱的虛無之力流入魔力回路。灰色的能量與殘存的魔力混合，形成一種奇特的暗青色光芒。
"Ventus!"他再次嚐試。
一道扭曲的風刃從指尖射出，不再是純淨的青色，而是夾雜着灰色紋路。它沒有沿直線飛行，而是像活物般蜿蜒前進，最終擊中了十步外的木樁，留下一個邊緣焦黑的切口。
"有趣..."艾倫走近檢查木樁，"風刃中融入了虛無之力的腐蝕特性。"他轉向葉玄，"但控制力不足。再試一次，這次減少虛無之力的比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葉玄不斷調整兩種能量的比例。太少的虛無之力，法術毫無效果；太多，則難以控制且消耗巨大。終於，在第二十三次嚐試時，他找到了一個相對平衡點。
"Ventus!"
這次釋放的風刃形狀規整，只在邊緣有細微的灰色光暈。它筆直地飛向目標，在木樁上留下一個幹淨的切口，深度是普通風刃的兩倍。
"進步明顯，"艾倫評價道，"但還不夠穩定。"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本子，"記錄下這次的能量比例，作爲基準。"
葉玄接過本子，詳細記下了施法時的感受和能量流動路徑。當他寫到虛無之力的部分時，突然意識到一個奇怪的現象："導師，虛無之力似乎...記得路徑。"
艾倫挑眉："解釋一下。"
"每次施法後，"葉玄努力組織語言，"下次引導虛無之力時，它會傾向於走相同的回路。就像...形成習慣了。"
艾倫的眼睛亮了起來："自我學習特性！這正是虛無之界能量最特殊的性質之一。"他興奮地翻開葉玄手中的本子，"記錄下來，這可能是突破點。"
正午的陽光變得強烈，兩人轉移到花園的涼棚下繼續討論。艾倫展開一張羊皮紙，上面畫着復雜的人體魔力回路圖。
"傳統魔法理論認爲，"他用手指點着圖紙，"魔力回路是固定不變的，法師只能通過練習來提高能量通量。"他在幾個節點上畫了圈，"但你的情況不同——虛無之力正在重塑你的回路結構。"
葉玄想起手臂上那些灰色紋路："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既是也不是，"艾倫沉思道，"重塑意味着不確定性，但也意味着潛力。"他指向圖紙中心，"特別是這裏，魔力樞紐的位置。傳統法師的樞紐是固定的，而你的...似乎在移動。"
這個發現令葉玄既興奮又恐懼。移動的魔力樞紐意味着他可以隨時調整法術的輸出方式，但也可能導致能量失控。
"下午我們嚐試更復雜的法術，"艾倫收起圖紙，"但首先，你需要補充能量。"
午餐是林汐帶來的面包、奶酪和新鮮水果。自從評議會搜查力度減弱後，她偶爾會冒險去學院食堂帶食物回來。
"古烈讓我告訴你，"她一邊擺放餐具一邊說，"卡洛這幾天一直在打聽你的下落。表現得...不太像平時的他。"
葉玄皺眉："什麼意思？"
"更嚴肅，更專注，"林汐描述道，"而且總是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寫東西。"她壓低聲音，"昨晚我偶然看到他桌上有一張奇怪的圖紙，上面畫着某種符文陣，中心是一個模糊的人形。"
艾倫突然抬起頭："什麼樣的符文陣？"
"邊緣是標準的五芒星，"林汐回憶道，"但內部符文我沒見過，像是某種變體的古代語。"
艾倫的表情變得凝重："繼續觀察，但不要打草驚蛇。如果卡洛真的在爲評議會工作..."
他沒有說完，但葉玄明白言下之意——卡洛可能在設計針對他的陷阱。
午餐後，艾倫臨時改變了計劃："鑑於情報變化，我們需要加快進度。今天下午嚐試創造你的第一個原創法術。"
他們來到花園最隱蔽的角落，這裏被高大的灌木環繞，中心有一塊平坦的石板。艾倫從袋子裏取出幾塊不同材質的靶子——木頭、石頭、金屬，甚至還有一小塊魔法水晶。
"虛無之力的特性之一是對大多數物質都有穿透性，"艾倫解釋道，"但單獨使用消耗太大。與元素結合後，理論上可以創造出既有元素特性又有虛無穿透性的混合法術。"
葉玄站到石板前，思考着可能性。風刃是最基礎的法術，但如果加入虛無之力...
"我想嚐試一種攻擊性更強的形態，"他說，"類似箭矢，但更集中。"
艾倫點頭同意："合理的進化方向。記住保持能量比例穩定。"
葉玄閉上眼睛，感受體內的能量流動。魔力回路比早晨通暢多了，虛無之力也安靜地蟄伏在灰色紋路中。他先引導標準的風元素能量，形成箭矢的基本結構，然後小心翼翼地注入一絲虛無之力。
能量混合的瞬間，他感到一陣熟悉的刺痛，但吊墜立刻散發出一陣清涼，緩解了不適。睜開眼，他看到指尖凝聚着一支暗青色的能量箭，表面有灰色紋路流動。
"不錯的外形，"艾倫評價道，"現在嚐試發射。"
葉玄瞄準木靶，釋放了法術。能量箭呼嘯而出，但在中途突然扭曲變形，最終擦過靶子，消失在遠處的灌木叢中。
"控制力不足，"艾倫指出，"能量箭需要更穩定的結構。再試一次，這次在發射前多維持一秒。"
第二次嚐試，葉玄延長了成型時間，讓能量結構更穩固。這次能量箭飛行軌跡筆直，但在擊中木靶的瞬間突然爆裂，將整個靶子炸得粉碎。
"威力過大，"艾倫皺眉，"能量比例還需要調整。"
經過十幾次失敗後，葉玄終於找到了平衡點。他創造的能量箭能夠精準命中目標，穿透力是普通風箭的三倍，且帶有輕微的腐蝕效果。最令人滿意的是，它不再會中途變異或過度爆炸。
"可以稱之爲'暗影箭'了，"艾倫檢查着最新的靶子——金屬板上有一個邊緣泛着灰光的整齊圓孔，"但還不夠完善。能量消耗是標準風箭的五倍，這對你的魔力回路負擔太大。"
葉玄擦去額頭的汗水，確實感到一陣疲憊。雖然魔力回路在恢復，但長時間施法仍然吃力。
"休息一下，"艾倫收起剩餘的靶子，"傍晚再繼續。我有些事情需要調查。"
導師離開後，葉玄坐在石板上，仔細回顧剛才的施法過程。暗影箭雖然成功了，但確實如艾倫所說，消耗太大。他想起魔力樞紐移動的特性，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如果在施法時主動調整樞紐位置，是否能提高效率？
這個想法太過冒險，沒有艾倫的指導他不敢輕易嚐試。但理論上是可行的...他翻開筆記本，畫下了設想中的能量流動路徑。
傍晚時分，林汐帶來了晚餐和新的消息。
"評議會今天宣布停止全院搜查，"她一邊分發食物一邊說，"改爲'重點監控'。羅德長老親自返回了中心評議會，據說有更重要的事務。"
葉玄和艾倫交換了一個眼神。羅德離開固然是好事，但也可能意味着他獲得了更強大的支持或工具。
"不要放鬆警惕，"艾倫警告道，"這可能是欲擒故縱。"
晚飯後，艾倫允許葉玄再次嚐試暗影箭，但限制在五次以內。葉玄決定驗證自己的理論，在第三次施法時，他嚐試主動引導魔力樞紐向手臂移動。
效果立竿見影——能量箭成型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流暢感，仿佛能量找到了更短的路徑。暗影箭呼嘯而出，擊穿了兩塊疊放的木靶，消耗卻只有之前的一半。
"這..."艾倫驚訝地檢查靶子，"你做了什麼？"
葉玄解釋了自己的想法。艾倫聽完後，表情變得異常嚴肅："這種程度的回路操控，通常是高階法師才能掌握的技巧。"他沉思片刻，"明天我們嚐試更復雜的法術。現在你需要休息，讓回路恢復。"
夜幕降臨，葉玄躺在小屋的床上，回顧這一天的收獲。從最初的風刃到暗影箭，再到主動操控魔力樞紐...進展比他預期的快得多。胸前的吊墜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提醒着他這一切的代價——那些仍在蔓延的灰色紋路。
他想起混沌中的聲音，想起那個稱他爲"傳承者"的存在。如果虛無之界真的在通過他傳遞什麼信息，那麼這些新法術是否只是開始？更強大的力量是否意味着更大的責任...或危險？
窗外，一輪滿月高懸天際。葉玄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輪明月下，卡洛正跪在一個隱秘的地下室裏，面前是一面發光的鏡子，鏡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個模糊的黑袍人影。
"目標已經初步掌握融合法術，"卡洛低聲報告，"能量特征與預言一致。"
鏡中的黑影似乎說了什麼，卡洛的表情變得更加恭敬："是的大人，我會繼續監視。羅德長老那邊..."
他的話被一陣突然的敲門聲打斷。卡洛迅速用黑布蓋住鏡子，起身開門。門外站着滿臉通紅的林汐，手裏捧着一摞書。
"抱歉這麼晚打擾，"她假裝沒注意到卡洛的異常，"導師讓我把這些資料送給你，明天的小組課題要用。"
卡洛僵硬地接過書："謝謝。不過下次請白天來。"
林汐點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房間。就在卡洛關門的一瞬間，她確信自己看到了鏡子上蓋着的黑布微微隆起，仿佛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月光依舊靜靜地灑在學院各處，照亮了一些秘密，也掩蓋了更多。葉玄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吊墜，灰色紋路在手臂上微微發亮，像是在回應某種遙遠的呼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