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崖的碎石還在身後滾落,曹飛已帶着三道靈影沖出了濃霧。陽光砸在臉上,帶着灼人的溫度,他攥緊手中的白骨權杖,杖頭的血晶還在微微發燙,裏面的殘魂像是找到了新的歸宿,不再發出淒厲的哀嚎。
“往這邊走。”灰衣少女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帶着不容置疑的果斷。她發間的雛菊不知何時已蔫了,墨色的裙擺沾着暗紅色的泥點,“朱厲的人會封死所有下山的路,咱們得走‘一線天’。”
曹飛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西側的山壁裂開道狹窄的縫隙,僅容一人通過,縫隙深處黑沉沉的,像條蟄伏的巨蟒。他能感覺到少女掌心的溫度比常人低些,虎口處的薄繭蹭過他的皮膚,帶着種奇異的熟悉感——像很久以前,師父握着他的手教他握劍時的觸感。
“影閣爲什麼要幫我?”曹飛抽回手時,三道靈影突然在身側展開,金芒在陽光下泛出半透明的光暈。他始終記得玄最後的話,也沒忘竹簡上“心易主”的警示,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善意,尤其在逆靈脈掀起的漩渦裏。
少女腳步頓了頓,從袖中摸出塊殘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半個“影”字,邊緣的裂紋與曹飛腰間的墨玉隱隱相合。“你師父當年救過影閣閣主的命。”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風吹過一線天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回響,“閣主說,若有朝一日逆靈脈重現,影閣欠他的,要還在你身上。”
曹飛盯着那半塊玉佩,墨玉突然輕輕震顫起來,與玉佩產生微妙的共鳴。他想起師父臨終前攥着墨玉的手,指節泛白,仿佛要將什麼東西捏進玉裏——或許從一開始,師父就布好了局,連影閣的出現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走進一線天的瞬間,光線驟然變暗。兩側的山壁溼漉漉的,不時有水滴順着岩縫墜落,砸在地上的水窪裏,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曹飛的靈影貼在石壁上,像融化的金漆,正悄無聲息地探查着周圍的動靜。
“這裏的石壁裏藏着‘回音石’。”少女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亮了些,在狹窄的縫隙裏撞出層層疊疊的回聲,“任何靈息經過都會被放大,朱厲的人要是追進來,咱們能提前一炷香察覺。”
曹飛挑眉,指尖的金息順着石壁蔓延,果然觸到些嵌在岩石裏的銀色晶石,晶石表面流轉着淡淡的靈紋,正是回音石的特征。這種礦石極爲罕見,據說只有影閣掌握着開采的方法,尋常修士連見都見不到。
“看來影閣對斷魂崖很熟悉。”他話裏帶話,目光落在少女腰間——那裏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麼長條狀的東西,輪廓隱約是刀柄的形狀。
少女像是沒聽出他的試探,伸手在左側山壁上按了按,塊不起眼的岩石突然向內凹陷,露出個僅容拳頭通過的小洞。“這是影閣的傳訊口。”她從洞裏摸出卷細如發絲的紙條,展開後上面只有兩個字:“魚動”。
“什麼意思?”曹飛湊近去看,紙條上的字跡用特殊的墨汁寫就,泛着淡淡的銀光,顯然是影閣的密文。
“朱厲已經開始懷疑影閣了。”少女將紙條湊到唇邊,輕輕一吹,紙條瞬間化作灰燼,“他派去查影閣底細的人,昨夜在黑風谷被滅口了——是玄的舊部幹的。”
曹飛的靈影突然劇烈波動起來,金芒在石壁上扭曲成怪異的形狀。他猛地停住腳步,掌心的白骨權杖發出嗡鳴,血晶裏的殘魂開始躁動:“不對勁,這裏的靈息太亂了。”
一線天的盡頭突然傳來衣袂破風的聲響,不是來自前方,而是頭頂!曹飛猛地抬頭,看見數十道黑影正沿着山壁的縫隙往下爬,手裏的短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幽藍的光——是朱厲的執法堂死士!
“他們怎麼會知道這條路?”少女瞬間拔出腰間的短刀,刀身薄如蟬翼,月光般的刃口映出她緊繃的側臉,“回音石沒反應……”
“因爲有人提前動了手腳。”曹飛的三道靈影同時暴漲,金芒在狹窄的縫隙裏炸開,硬生生將最先落下的兩個死士震飛出去。他盯着死士胸前的令牌,上面刻着的執法堂徽記旁,多了個細小的蛇形紋路——那是玄的標記!
“是玄的殘部!”曹飛突然明白過來,“他們不是幫你,是想借朱厲的手逼我現身!”
少女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短刀在她手中微微顫抖:“不可能……影閣的密道只有閣主和我知道……”
話音未落,山壁兩側突然傳來“咔嚓”聲,無數尖刺從岩縫裏彈出,帶着淬毒的幽光,將前後的路徹底封死!死士們已經落地,結成陣形緩緩逼近,手裏的短刃上流淌着青鸞火——是朱厲親傳的“鎖靈陣”!
“曹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爲首的死士摘下面罩,露出張布滿疤痕的臉,正是朱厲最信任的副手趙峰。他舔了舔刀刃,眼神像盯着獵物的狼,“交出逆靈脈的秘密,或許能留你個全屍。”
曹飛將少女護在身後,三道靈影在他身前凝成三角屏障。他能感覺到血晶裏的殘魂在瘋狂沖撞,像是要沖破束縛,與外面的青鸞火同歸於盡。而丹田深處的金息卻異常平靜,仿佛在積蓄着什麼,連帶着識海裏師父的靈息都開始共鳴。
“你知道‘三影歸一’的真正用法嗎?”曹飛突然笑了,金息順着白骨權杖蔓延,血晶裏的殘魂突然安靜下來,“玄只教了你吞噬,卻沒告訴你,逆靈脈真正的力量,是守護。”
他猛地結出噬魂印,三道靈影突然反向旋轉,金芒不再向外擴張,反而向內收縮,將他和少女緊緊裹在其中。死士們的鎖靈陣已經發動,青藍色的靈息像潮水般涌來,撞在金芒屏障上,卻被硬生生反彈回去,反而震得死士們氣血翻涌。
“不可能!逆靈脈怎麼可能有防御之力?”趙峰目眥欲裂,親自持刃沖上來,短刀帶着破開空氣的銳嘯,直刺曹飛眉心。
就在刀鋒即將觸到屏障的瞬間,曹飛的靈影突然分出道細如發絲的金芒,順着刀身逆流而上,鑽進趙峰的手腕。那死士慘叫一聲,握着刀的手突然爆開,鮮血濺滿了兩側的山壁。
“這才是‘一分三,三歸一’的真諦。”曹飛的聲音在屏障裏回蕩,帶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玄用它來吞噬,我師父用它來封印,而我……要用它來破局。”
他突然催動血晶裏的殘魂,那些被玄吞噬的修士靈息在金芒中化作點點星火,順着山壁的縫隙鑽出去,竟將那些毒刺硬生生熔斷!一線天的西側裂開道新的出口,外面傳來飛鳥驚起的聲響。
“走!”曹飛拽着少女沖出屏障,靈影在身後化作道金牆,暫時擋住了死士的追擊。他能感覺到趙峰的靈息在瘋狂暴漲,顯然是動了殺心,但此刻的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帶着師父留下的線索活下去。
沖出一線天時,陽光刺眼。曹飛回頭望去,一線天的縫隙裏爆發出劇烈的靈息碰撞,青鸞火與金芒交織成一團,映紅了半邊天。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朱厲不會善罷甘休,玄的殘部也在暗處窺伺,而影閣的立場,至今仍是個謎。
少女突然停下腳步,從懷裏摸出個木牌,上面刻着“影閣分舵”的地址:“到了這裏,你就安全了。”她的眼神有些復雜,短刀已經收回鞘中,“閣主說,若你能活着走出斷魂崖,就去分舵找他,他會告訴你關於你師父和玄的全部真相。”
曹飛接過木牌,指尖的墨玉再次與少女的半塊玉佩產生共鳴。這次他清晰地感覺到,玉佩裏藏着一縷微弱的靈息,與師父的氣息有七分相似——那是種溫柔而堅定的力量,像石屋清晨的陽光。
“你叫什麼名字?”曹飛突然問道。風掀起她的灰衣,露出腰間的玉佩,上面的“影”字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發間的雛菊不知何時換成了朵小小的野菊,帶着山野的清新:“我叫張靜。”她後退兩步,身影漸漸融進樹林的陰影裏,“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影閣。”
曹飛握着木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林間。三道靈影在他身後緩緩旋轉,金芒裏似乎多了點什麼——不再是純粹的力量,還帶着種難以言喻的溫度,像有人在他身邊,與他一同前行。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白骨權杖,血晶裏的殘魂已經安靜下來,仿佛找到了新的歸宿。識海裏,師父的靈息與玄的殘念在緩緩交織,形成種奇異的平衡,像在訴說一個跨越三十年的秘密。
“師父,玄,你們到底想讓我做什麼?”曹飛輕聲問,風穿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回應。
遠處的天際,烏雲再次聚集,比在斷魂崖時更加濃重。曹飛握緊木牌,轉身向影閣分舵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前路只會更加凶險,但他不再是那個在試劍坪上茫然無措的少年了。
三道靈影在他身後並肩而行,金芒映着他的背影,在大地上投下長長的光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