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化學 (Golden Mountain Chemicals): 本地小型聚苯乙烯(PS)生產商。技術老舊,規模小,成本高企。近期財務報告顯示連續三個季度虧損,現金流瀕臨斷裂,股價跌至歷史低點(每股0.18元)。關鍵點:掌握本地PS基礎原料供應渠道,擁有小型實驗室和幾名經驗豐富的化工技師。收購成本極低,可快速整合入永利供應鏈,掌控上遊材料。
【投石問路與煙霧彈】
顏一盯着屏幕上GMC那串刺眼的0.18元股價,指尖在桌面輕叩。陳伯雄那點老派實業家的驕傲,他早從黃大福的閒聊裏摸透了——直接上門談收購?怕是會被那老頭用拐杖趕出來。他要的不是對抗,是讓對方主動低頭。
策略一:市場施壓,制造恐慌
三天後,香港聯交所的GMC交易欄裏,一串小額賣單像陰雨天的水滴,密密麻麻砸下來。持股散戶本就惶惶不安,這持續不斷的拋售如同在火堆裏撒了把鹽。0.17元、0.16元……當股價跌破0.15元時,茶餐廳裏開始流傳更具體的流言:“聽講金山化學的工人這個月工資都沒發哦”“前幾日見遠東銀行的人去廠裏搬東西了”。
陳伯雄的辦公室電話快被打爆了。供應商催款的、小股東質問的、甚至有記者堵在廠門口。他對着電話怒吼“一派胡言”,放下聽筒卻癱坐在椅子上,看着牆上那幅“實業興邦”的題詞,指尖止不住地抖。他不知道,這些賣單全來自一家叫“星海資本”的離岸公司,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正坐在永利廠的實驗室裏,看着小易傳來的股價曲線冷笑。
策略二:人才滲透,釜底抽薪
油麻地的茶餐廳裏,吊扇慢悠悠轉着。顏一推開玻璃門時,堅叔已經喝掉半杯凍檸茶。這位GMC實驗室的元老穿着洗得發白的工服,手指關節因爲常年接觸化學試劑有些粗糙。
“堅叔,久等。”顏一坐下,沒多餘寒暄,直接從包裏掏出個收音機外殼。米白色的塑膠在燈光下泛着細膩的光澤,邊角圓潤得像鵝卵石。“永利剛做的,改性PS料,耐溫、抗摔,比GMC現在的產品強多少,您一眼能看出來。”
堅叔瞳孔微縮,接過外殼反復摩挲。他懂行,這手感背後是實打實的技術突破。“顏生想挖人?”他開門見山,GMC的狀況,內部人比誰都清楚。
“不是挖,是請您牽頭建個新實驗室。”顏一遞過一張紙,上面寫着薪酬數字——是堅叔現在工資的兩倍還多,“再加永利化工部門3%的技術股。您帶的幾個老夥計,待遇都按這個標準提。”
堅叔捏着那張紙,指節發白。他想起上周陳伯雄說“下個月工資再拖拖”,想起實驗室那台五十年代的光譜儀還在湊合用。“核心文件……在檔案室第三個鐵櫃,帶密碼鎖,陳伯雄貼身帶着鑰匙。”他低聲說,聲音有點發澀。顏一沒多說,只是把那只收音機外殼推了過去:“這個送您,留個念想。”
策略三:拋出“白騎士”煙霧
小易的屏幕上,台灣“寶島化工”的香港代表處資料滾動着。“他們上個月確實派過技術員去GMC考察,重點看了廠房占地面積。”小易的電子音毫無波瀾,“但根據其母公司財報,他們今年的擴張預算主要在東南亞,香港這邊只是試探。”
顏一撥通了一個付費電話,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粗啞得像砂紙摩擦:“喂,是寶島化工嗎?我有個消息……有財團在搶GMC,聽說他們有大陸特殊渠道……”掛了電話,他又讓星海資本的經紀人在券商酒會上“喝多了”透露:“南洋那邊有人看上GMC了,說是想做香港的原料中轉站……”
這些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到陳伯雄耳朵裏。他坐在辦公室,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裏那點絕望竟摻了絲希望。“也許……還能再撐撐?”他對着空蕩的房間喃喃自語,手指在通訊錄上劃過“寶島化工”的名字,遲遲沒按下去。
【初次交鋒與傲慢的代價】
GMC股價跌到0.12元那天,遠東銀行的張經理把律師函拍在了陳伯雄桌上:“下周三之前不還五百萬,直接申請清盤!”陳伯雄送他到門口時,看見秘書手裏拿着封燙金信函——“永利塑膠廠 顏一 敬呈”。
談判現場
GMC的董事長辦公室一股舊紙張的黴味。陳伯雄穿着那套漿洗得發亮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眼底的紅血絲藏不住。顏一進門時,他正對着牆上的家族合影發愣,照片裏的年輕人意氣風發,那是剛接手GMC的自己。
“顏生年輕有爲啊。”陳伯雄轉過身,努力擠出點笑容,“永利的收音機外殼,我在百貨公司見過,是不錯。但金山化學幾十年的渠道,不是隨便能替代的。”他特意把“幾十年”說得很重,像在強調自己的分量。
顏一笑了笑,從公文包裏抽出份文件:“陳生過獎了。不過您廠裏現在用的PS配方,是1957年從英國ICI買的吧?熱穩定性差3℃,流動性指標比行業標準低15%,上個月宏益電子因爲我們的外殼質量好,把原本給GMC的訂單轉過來了——他們之前半年投訴了GMC七次,您這裏有記錄吧?”
陳伯雄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怎麼會知道這些?那是GMC最深的痛,技術部提了好幾次要更新配方,都被他以“省錢”壓下去了。
“還有葵涌三號倉的苯乙烯。”顏一沒停,翻到文件第二頁,“上個月那幾場暴雨,倉庫屋頂漏了吧?部分原料受潮聚合,現在結塊的至少有三噸。遠東銀行要是知道抵押物出了問題……”
“你!”陳伯雄猛地站起來,西裝紐扣崩開一顆,“你調查我?”
“做生意,知己知彼而已。”顏一往後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永利想注資三百萬,占51%股權。債務我們扛,您留任董事長管渠道,技術和生產歸我們。”
陳伯雄盯着他,像看個怪物。三百萬買控股權?擱在三年前,他能把這數字甩對方臉上。可現在……他摸了摸口袋裏那張遠東銀行的律師函,喉結動了動:“三百萬……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