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撞碎教室的安靜，喧鬧瞬間涌了上來。
後排男生勾着校服外套往籃球場跑，吵着要占最後一個空球框；前排女生圍在一塊兒，壓低聲音聊新出的漫畫，書包上的掛飾晃來晃去。
軒轅洛羽沒動，只是把胳膊從桌上挪開，指尖蹭掉校服上的橡皮屑，目光又飄向窗外。
晨霧散盡後，陽光把籃球場照得發亮，幾個男生正圍着球跑，藍色的籃球在手裏傳得飛快。
有個高個子跳起來搶籃板，落地時沒站穩，踉蹌着撞到隊友，兩人都摔在地上，卻笑着滾作一團，伸手拍掉對方身上的灰，又接着往球框下沖。
風裏裹着他們的喊聲，混着籃球砸地的“咚咚”聲，還有食堂飄來的豆漿香味。
軒轅洛羽看着那幾個男生汗流浹背的樣子，額前的碎發溼成一綹，卻笑得沒心沒肺，指尖無意識地摳着桌角。
他想起龍虎山晨練時，劍穗劃破空氣的輕響，想起和天策衆人在與邪派對峙時，彼此呼吸裏的血腥味。
那些日子裏，他的世界只有“精準”“克制”“守護”，從沒有過這樣不管不顧的熱鬧。
他沒覺得羨慕，只是覺得陌生。就像看着一幅和自己無關的畫，鮮活，卻隔着一層摸不到的距離。
“洛羽？”
輕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軒轅洛羽回頭，見李露抱着練習冊站在桌旁，手裏攥着瓶冰礦泉水，瓶身凝着的水珠滴在她的校服褲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的耳尖又紅了，眼睛盯着他的桌角，不敢抬眼看他。
班裏沒人常跟軒轅洛羽說話，他上課總睡覺，下課要麼趴着要麼看窗外，回答問題時語速快得像背書，連眼神都沒什麼溫度。
若不是每次考試都穩坐年級第一，老師總把他當例子講，他大概就是那種埋在人群裏都找不着的人。只有李露，總借着問問題的由頭，跟他說幾句話。
“你……你剛才看了好久操場，是不是覺得他們很吵？”李露的聲音越來越小，把礦泉水往他手邊遞了遞，“我剛去超市買的，冰的，你上課沒喝水吧？”
軒轅洛羽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李露緊張得攥緊練習冊的手，沒說話，只是伸手接了過來。
指尖碰到她的指尖時，李露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抱着練習冊往後退了半步，耳朵紅得快滴血。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水沒什麼味道，卻比龍虎山的山泉水多了點甜意。他沒抬頭，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她的話。
李露卻像是得到了鼓勵，又往前湊了湊，小聲說：“下午有體育課，要測立定跳遠……我總跳不夠線，你……你會不會跳遠啊？”
她問得小心翼翼，眼睛裏藏着點期待。
軒轅洛羽抬眼，掃了她一眼。他練梯雲縱時，一步就能跨出數丈，立定跳遠對他來說和呼吸一樣簡單。
但他沒說這些，只是簡潔地開口：“屈膝時重心往下壓，起跳時手臂往前擺，借力發力就行。”
李露趕緊點頭，拿出筆在練習冊邊角記下來，字跡娟秀又用力：“我記下來了！要是我過了，我請你吃學校門口的紅糖糍粑好不好？那家的糍粑裹滿黃豆粉，超甜的！”
她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光。軒轅洛羽看着她的樣子，沒應，也沒拒絕，只是把礦泉水瓶放在桌角，目光又落回窗外。
籃球場上，剛才摔倒的男生已經投進了一個三分，周圍的人都在歡呼，他叉着腰笑，陽光落在他汗溼的臉上，亮得晃眼。
教室裏，後排男生還在吵着要組隊打球，女生的笑聲細細碎碎的。軒轅洛羽坐在這片喧鬧裏，卻像隔着一層無形的膜。
沒人來叫他一起玩，沒人跟他聊遊戲，除了李露偶爾的搭話，他大多時候只是個沉默的旁觀者。
他其實習慣了這樣。在龍虎山時，他也是獨自練劍最久的那個；到了劍帝宮，李卿蕭師傅總說他“道心太穩，少了點煙火氣”。
現在到了凡人的學校，這份“穩”就成了冷淡，成了格格不入。
“洛羽？”李露又小聲叫他，“你要是不喜歡甜的，也可以選別的……比如酸辣粉？或者涼糕？”
軒轅洛羽回頭，見她正緊張地看着自己，好像怕他拒絕。他沉默了兩秒，才輕輕“嗯”了一聲：“都行。”
李露一下子鬆了口氣，笑得露出梨渦：“那說好了！下午我要是過了，咱們就去！”
她抱着練習冊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時還偷偷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又在看窗外，才趕緊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軒轅洛羽沒注意她的小動作，只是看着籃球場上跳動的身影。
陽光更暖了，籃球砸地的聲音還在繼續，風裏的豆漿香淡了些，換成了小賣部飄來的辣條味。
他想，張明陵讓他下山“體驗人間樂趣”，大概就是這樣，有點吵，有點亂，還有人會因爲他一句話就開心半天。
雖然他還是覺得陌生，還是習慣保持距離，但看着李露紅着耳朵記筆記的樣子，聽着窗外男生的歡呼聲，他忽然覺得，這樣的“透明”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