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的傷口敷上張嬸給的草藥時,林默還是疼得倒抽冷氣 —— 草藥的涼意剛觸到撕裂的皮肉,就被鑽心的疼壓了下去,粗布繃帶纏了三層,才勉強把滲血的布條壓住。他抬手摸向腰間,油紙裹着的赤焰狐內丹還溫着,像揣了團不會涼的炭火,指尖能感受到內丹裏緩緩散出的靈氣。“得盡快把這東西賣掉,換成靈草。” 林默在心裏盤算,1 級下離 1 級中還差着關鍵一步,趙修士隨時可能回來報復,沒有實力根本撐不住。
剛用掃帚掃開院裏的積雪,院門外就傳來 “咯吱咯吱” 的腳步聲。林默抬頭一看,是村東頭的李大叔,手裏提着半袋糙米,胳膊上還夾着一小捆曬幹的野菌,凍得發紅的手裏攥着根木棍當支撐。“林默,聽說你昨天把王虎那混球收拾了?” 李大叔把東西放在門檻上,搓了搓手,哈出的白氣裹着笑意,“這是家裏剩的糙米,你拿去熬粥,野菌泡軟了炒着吃,補力氣。”
林默趕緊推辭,可李大叔不由分說地把東西塞進他懷裏,糙米粒從袋口漏出來幾顆,滾在雪地上:“以前王虎欺負我家小子,是你偷偷把他引去後山,我一直記着這份情。現在你有本事了,咱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縮着 —— 以後有事,你喊一聲,叔肯定來。”
說話間,又有幾個村民陸續過來:隔壁的王大娘送了兩個裹着雪的紅薯,村西的張屠戶遞來塊油紙包着的臘肉,還有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姑娘,踮着腳把手裏攥得溫熱的野山楂塞給他,小臉蛋凍得通紅:“林默哥,這是我昨天上山摘的,甜着呢,你吃。”
看着門檻上堆得半高的東西,林默的眼眶突然發潮。以前在村裏,他是連野狗都能追着咬的廢材,孩子們見了他就扔石子,大人們也躲着走,更別說有人願意送東西。現在不過是贏了王虎一次,卻換來了這麼多真心 —— 他忽然明白,在這修仙界,實力不僅能保護自己,還能換來別人的尊重。
等村民們走了,林默把糙米倒進陶甕,野菌晾在屋檐下,小姑娘送的野山楂輕輕放在阿晚的靈位前。“阿晚,你看,現在有人願意幫咱們了。” 他的指尖拂過木板上 “吾妻蘇晚之位” 的字,粗糙的木紋硌着指腹,帶着歲月的涼,“我得快點變強,不能讓他們因爲幫我,被趙修士報復。”
吃過用糙米熬的稀粥,林默揣着赤焰狐內丹往鎮上走。雪後的山路結了層薄冰,走起來打滑,他只能用手扶住路邊的樹幹,一步一步緩慢挪動,鞋底子磨得發響。快到鎮上時,遠遠看見百草商行的夥計在門口掃雪,竹掃帚在青石板上劃出道道白痕,林默心裏鬆了口氣 —— 上次掌櫃的還算公道,這次應該不會故意壓價。
“掌櫃的在嗎?” 林默走進商行,把赤焰狐內丹輕輕放在櫃台上。內丹泛着溫潤的橙紅色光,在櫃台油燈的映照下,像顆縮小的太陽,連空氣都跟着暖了些。
掌櫃從裏屋掀着布簾走出來,看見內丹,眼睛亮了亮,伸手拿在手裏掂了掂,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一階中品赤焰狐內丹,純度不低,靈氣也足,給你五十個銅板怎麼樣?”
五十個銅板!比林默預期的多了十個。他趕緊點頭,掌櫃轉身讓夥計從錢櫃裏取來銅板,用麻紙包得整整齊齊,遞到他手裏。接過紙包時,掌櫃的目光突然落在他胸口露出來的玉佩上,眼神變了變,手指在櫃台上敲了敲:“小夥子,你這玉佩…… 能讓我看看嗎?”
林默愣了一下,把玉佩從脖子上摘下來遞過去。掌櫃的拿着玉佩,對着油燈仔細看,手指反復摩挲着上面的裂紋,眉頭皺得越來越緊:“這玉佩的材質,像是傳說中的‘玄陰玉’,能溫養靈氣,對淬體期修士極有好處。可一般玄陰玉是純黑的,你這枚卻帶着點陽剛氣,倒是奇怪。”
“玄陰玉是什麼?” 林默心裏一動,阿晚生前說這是她娘留下的遺物,難道還有這般來歷?
“玄陰玉是罕見的靈玉,十年難遇一塊,完好的能賣上百個銅板。” 掌櫃的把玉佩還給林默,眼神裏帶着惋惜,“可惜你這枚裂了,靈氣散了大半,不然價值連城。不過……”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我聽老一輩說,玄陰玉要是沾了至親的血,能慢慢修復裂紋,你要是有機會,不妨試試。”
至親的血?林默摸了摸玉佩上的裂紋,阿晚的血…… 上次阿晚死在王虎手裏時,是不是攥着這枚玉佩?心口突然一疼,他趕緊把玉佩重新系在胸口,貼緊皮膚:“謝謝您,掌櫃的,我記住了。”
走出商行,林默路過藥鋪時,進去買了五株青葉草和兩株 “凝氣草”—— 凝氣草能加快靈氣凝聚,正好用來沖擊 1 級中。藥鋪的白胡子老板見他眼熟,還額外送了張淬體方子,笑着說:“用青葉草和凝氣草一起煮水,泡的時候加幾滴妖獸血,能讓靈氣更順,突破也容易些。”
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林默把五十個銅板藏進炕洞深處,然後按照方子在灶上煮草藥。鍋裏的水冒着熱氣,青葉草的清苦和凝氣草的微甜混在一起,飄滿了狹小的木屋。他從布兜裏掏出昨天剩下的一點青紋狼血,小心地滴了三滴進鍋裏 —— 血珠剛碰到熱水,就散成淡紅色的霧,融進水裏不見了。
林默把腳放進木盆,熱水裹着草藥的暖意順着腳踝往上爬,丹田的靈氣瞬間被激活,像被風吹動的火苗,快速在經脈裏流轉。他閉上眼睛,默念《淬靈訣》的口訣,引導着靈氣往丹田匯聚 ——1 級下到 1 級中,最關鍵的是把散逸的靈氣凝聚成 “氣團”,這一步卡住了很多修士,有的甚至要耗上幾個月。
靈氣在丹田轉了七八個周天,漸漸從散沙似的狀態,聚成一團朦朧的白光。就在氣團快要成型,卻始終差一點穩固時,胸口的玄陰玉突然熱了起來,一股溫和的暖流順着喉嚨滑進丹田,正好撞在靈氣團上。“嗡” 的一聲輕響,靈氣團瞬間凝實,在丹田中央緩緩旋轉,像顆淡白色的小珠子,靈氣運轉的速度也快了一倍。
林默猛地睜開眼,握緊拳頭 —— 指尖能捏出顆淡白色的靈氣珠,比 1 級下時凝實三倍,連手臂的力量都增強了不少。他突破到 1 級中了!
還沒等他來得及高興,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輕得像貓踩雪。林默瞬間繃緊神經,趕緊關掉灶火,把木盆藏到床底,然後握緊腰間的匕首,貼着木門聽動靜。腳步聲很穩,帶着修士特有的靈氣波動 —— 是趙修士!
他果然來了!林默心裏一緊,靈氣在體內快速運轉,做好了戰鬥的準備。腳步聲在院門口停了下來,然後傳來趙修士壓低的聲音:“王虎,你確定他在家?”
“肯定在!我白天看見他從鎮上回來,就沒再出去過!” 王虎的聲音帶着恨意,還有點瘸腿的顫音,“趙哥,這次一定要廢了他,不然我這腿就白斷了!”
趙修士冷哼一聲,抬手就要推院門。林默心裏一急,剛要沖出去,胸口的玄陰玉突然劇烈發熱,一段陌生的信息鑽進腦海 —— 是個簡單的隱匿術,能暫時隱藏自身的靈氣波動,讓同級修士察覺不到。
林默來不及多想,趕緊按照信息裏的方法,將丹田的靈氣往深處收,同時用玄陰玉的暖意包裹住全身。剛做完,院門就被 “吱呀” 推開,趙修士和王虎走了進來,趙修士手裏的劍泛着冷光,王虎則攥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人呢?” 趙修士皺了皺眉,四處張望,靈氣像網一樣掃過屋子,“我怎麼感覺不到他的靈氣?難道跑了?”
“不可能!他剛突破,肯定還在修煉!” 王虎也很奇怪,走到屋裏翻找,床底、灶邊都看了遍,卻沒發現貼在門後的林默。
林默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 隱匿術只能維持半柱香時間,必須盡快想辦法。趙修士走到阿晚的靈位前,看了看木板上的字,突然笑了,笑得殘忍:“王虎,你不是說要扒他媳婦的墳嗎?走,咱們現在就去,我就不信他不出來!”
扒墳!林默心裏的火瞬間燒了起來,差點沖破隱匿術的屏障。可理智告訴他,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 趙修士是 1 級中巔峰,比剛突破的他強太多,硬拼只會輸。
王虎眼睛一亮,忘了腿疼:“對!扒他媳婦的墳!看他出來不出來!”
兩人轉身就往院外走,腳步聲越來越遠。林默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流出來 —— 阿晚的墳在村西頭的山坡上,離這裏有半裏地,他必須趕在他們之前去阻止!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口,林默立刻沖出門,往村西頭跑。雪後的山路很滑,他好幾次差點摔倒,雪粒灌進鞋裏,凍得腳趾發麻也顧不上,眼裏只盯着前方那道矮矮的土墳。
跑到山坡下時,林默遠遠看見兩道身影站在阿晚的墳前,趙修士手裏的劍已經插進土裏,正要用靈氣催動劍氣挖墳。“住手!” 林默嘶吼着沖上去,靈氣在拳頭凝聚,泛着淡白色的光,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趙修士和王虎轉過身,看見林默,臉上露出獰笑:“終於肯出來了?正好,省得我再找你!”
林默沒說話,直接沖上去,一拳打向趙修士的胸口。趙修士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又沒察覺到他的靈氣波動,沒躲開,被結結實實打了一拳,踉蹌着退了兩步,胸口的靈氣都亂了:“你竟然突破到 1 級中了?”
“今天,我要你們爲阿晚償命!” 林默低吼着,再次沖上去,拳頭帶着靈氣,一拳接一拳地打向趙修士的要害。王虎想上來幫忙,卻被林默一腳踹在之前受傷的膝蓋上,疼得他慘叫一聲,倒在雪地裏打滾。
趙修士很快穩住身形,拔出劍,靈氣灌注在劍身上,刃口泛着冷冽的光:“小子,別以爲突破到 1 級中就能贏我!我可是 1 級中巔峰,比你強得多!”
他揮劍砍過來,劍風帶着寒氣,直逼林默的喉嚨。林默趕緊側身躲開,劍刃擦着他的肩膀劃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瞬間滲出來,染紅了粗布衫。疼痛感讓他更加清醒,他想起《淬靈訣》裏記載的基礎招式,將靈氣凝聚在匕首上,趁着趙修士收劍的間隙,對着他的手腕刺過去。
趙修士沒想到他會用匕首偷襲,躲閃不及,手腕被刺中,劍 “當啷” 掉在地上。林默趁機沖上去,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靈氣順着拳頭鑽進他的體內,打亂了他的靈氣運轉。趙修士悶哼一聲,吐出一口血,倒在雪地上,掙扎着爬不起來。
林默走到他面前,舉起匕首,眼神冷得像冰:“你不該動阿晚的墳。”
就在匕首快要刺下去時,胸口的玄陰玉突然劇烈發熱,一段警告信息鑽進腦海 —— 有更強的靈氣波動正在快速靠近,至少是 2 級修士!
林默趕緊停手,抬頭看向遠處,只見一道黑影從天邊快速飛來,速度快得只剩殘影,眨眼間就落在山坡上。黑影落地時帶起一陣風,積雪被吹得打旋,露出底下的凍土。來人是個穿着黑色修士服的中年人,手裏拿着個青銅羅盤,眼神銳利得像鷹,掃過林默和趙修士:“是誰在這動手?不知道西坡村歸‘黑風寨’管嗎?”
黑風寨!林默心裏一沉 —— 老獵人臨終前說過,黑風寨是附近山頭最大的山賊窩,裏面有 2 級修士坐鎮,連鎮上的修士都不敢招惹。
趙修士看見中年人,臉色瞬間慘白,趕緊從雪地裏爬起來,忍着疼躬身行禮:“是…… 是黑風寨的大人!我們只是私人恩怨,不敢打擾您,這就走!”
中年人冷哼一聲,眼神落在林默身上,又掃過他胸口的玄陰玉,眉頭皺了皺:“這玉佩…… 你叫什麼名字?”
“林默。” 林默握緊匕首,警惕地看着他,靈氣在體內隨時準備運轉 ——2 級修士的威壓讓他胸口發悶,根本不是對手。
“林默……” 中年人念叨着他的名字,從懷裏掏出一塊黑色令牌,扔給林默,“拿着這個,以後黑風寨的人不會找你麻煩。還有,別在村裏動手,影響不好。”
說完,中年人沒再管他們,腳下泛起淡淡的靈氣,轉身就飛走了,只留下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裏
趙修士看着林默手裏的黑風寨令牌,臉色更加慘白,連滾帶爬地撿起劍,不敢再停留,轉身就往山下跑,連地上的王虎都忘了帶。王虎也嚇得魂飛魄散,掙扎着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着跑了,連句狠話都不敢說。
林默撿起地上的令牌,令牌是黑鐵做的,上面刻着個 “黑” 字,邊緣泛着冷光,還帶着淡淡的靈氣。他摸了摸胸口的玄陰玉,玉佩已經不熱了,可剛才中年人的眼神讓他心裏有種莫名的不安 —— 那眼神不是偶然,中年人好像認識這枚玄陰玉。
雪又開始下了,鵝毛似的雪片落在阿晚的墳上,很快就蓋了層薄白。林默蹲下來,用凍得發紅的手把墳上的雪掃開,輕聲說:“阿晚,沒事了,我保護住你的墳了。”
風卷着雪花吹在臉上,冰涼的。林默握緊手裏的令牌和匕首,心裏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平靜。黑風寨的突然出現、趙修士的逃跑、玄陰玉的秘密,都預示着以後的路會更難走。
但他不會退縮。林默摸了摸胸口的玄陰玉,眼神堅定 —— 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險,他都會走下去,爲了阿晚,也爲了那些願意真心幫他的村民。
明天,他要再去鎮上一趟,問問百草商行的掌櫃,黑風寨到底是什麼來頭,還有這枚玄陰玉,到底藏着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