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中，程小野感到自己被一股熱浪拋向空中。他本能地蜷縮身體，護住頭部，後背撞在某種堅硬的物體上。耳邊充斥着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和蒸汽噴射的嘶鳴。
“小白！”他在心中呼喊，但得不到回應。
視線逐漸恢復，程小野發現自己卡在熔爐井壁的一處金屬平台上。下方十幾米處，爆炸的餘波仍在肆虐——暗紅色的岩漿翻涌着，不時噴出危險的火舌。上方更糟，井口已經被扭曲的金屬結構部分封堵，只留下幾道縫隙透進光線。
他艱難地坐起身，全身每一寸皮膚都在灼痛。作戰服的後背部分已經燒焦，黏在傷口上。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順着指尖滴落。
“小白...莉莉...”程小野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在這...」微弱的回應從腦海中傳來。
程小野轉頭，看到小白躺在平台邊緣，半邊翅膀焦黑，羽毛失去了光澤。他爬過去，小心地捧起它：“你還好嗎？”
「活着...」小白的聲音斷斷續續，「能量耗盡...需要時間恢復...」
程小野把它輕輕放進胸前的衣袋，只露出頭來。他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裏，但往上看，井壁光滑陡峭；往下看，岩漿正在緩慢上漲。
“有人嗎？”他朝上方喊道，聲音在金屬井壁間回蕩。
沒有回應。要麼上面的人聽不見，要麼...程小野不願去想另一種可能。
他檢查了一下平台。這是一個檢修用的中轉站，一側有個小門，應該是通往維修通道的。程小野拖着傷腿挪過去，用力拉拽門把手——紋絲不動。
“鎖死了...”
「試試...羽毛...」小白虛弱地說。
程小野這才想起胸前那片白羽。他取出來，小心地插入門縫。羽毛尖端發出微弱的銀光，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露出一條黑暗的甬道。程小野鬆了口氣，剛要進去，突然聽到下方傳來奇怪的聲響——像是某種機械運轉的聲音。
他回頭看去，岩漿表面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金屬物體。那東西呈球形，表面布滿尖刺，正從岩漿中緩緩升起！
“什麼東西...”
球體突然裂開，露出內部的復雜結構。一個平台升起，上面站着一個人影——霍恩！他的黑袍已經被燒毀大半，露出下面金屬質感的身軀。右臂是純粹的機械構造，面部也有部分暴露出金屬骨架，但那雙眼睛依然冰冷銳利。
“真是頑強的生命力，”霍恩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傳來，帶着金屬質感，“可惜到此爲止了。”
程小野本能地後退，但身後只有狹窄的甬道。霍恩的機械臂變形，伸出一根炮管，開始充能，發出危險的嗡嗡聲。
“你逃不掉的，”霍恩冷笑，“第三封印已經鬆動，我的機械體正在破壞最後的防護。很快，終焉之鎖就會打開！”
炮口的光芒越來越亮。程小野知道，在這個距離，他不可能躲開。就在千鈞一發之際，甬道深處突然射出一道藍光，精準地擊中了霍恩的機械臂！
“砰！”
爆炸將霍恩震退幾步。程小野驚訝地回頭，看到甬道裏站着三個矮人，手持奇特的發射器。爲首的正是銅錘！
“快進來！”銅錘大喊，“岩漿要噴發了！”
程小野沖進甬道，矮人們立刻關閉了金屬門，並用某種裝置焊死了接縫。幾乎同時，門外傳來劇烈的震動和爆炸聲。
“莉莉呢？”程小野急切地問。
“安全，”銅錘簡短地回答，“在指揮塔。跟我來，這條路通向地下堡壘。”
他們沿着曲折的甬道快速前進。銅錘遞給程小野一瓶藥水：“喝下去，能緩解燒傷。”
藥水苦澀難當，但效果立竿見影——灼痛感減輕了大半，呼吸也不再那麼困難。程小野小心地摸了摸衣袋裏的小白，感受到微弱的回應，這才稍微放心。
“霍恩怎麼會從岩漿裏出來？”
“那不是他的本體，”銅錘臉色陰沉，“是機械替身。真身應該還在上面。”
甬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上面刻滿了符文。銅錘輸入密碼，門緩緩打開，露出一個寬敞的地下空間——鐵砧城的地下堡壘，矮人最機密的避難所。
堡壘中央的控制室裏，莉莉立刻撲了過來：“程大哥！小白！”
程小野抱住她，小女孩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控制室裏還有十幾個矮人軍官和技術人員，正緊張地監控着各種儀器。
“情況如何？”銅錘問一個戴眼鏡的矮人工程師。
“第三封印受損度37%，”工程師盯着儀表，“熔爐核心溫度失控，正在逼近臨界點。如果不盡快降溫...”
“會怎樣？”程小野問。
“熔爐爆炸，整個鐵砧城都會被夷爲平地，”工程師擦了擦汗，“更糟的是，第三封印將徹底失效。”
銅錘轉向程小野：“《終焉之書》還在嗎？”
程小野這才想起那本古籍。他在背包裏翻找，幸好還在，雖然邊緣有些燒焦的痕跡。他迅速翻到關於第三封印的章節：“上面說，第三封印由'地心之火'維系，需要'冰霜之心'來平衡...”
“冰霜之心？”銅錘皺眉，“那只是傳說！”
“不，”一個年長的矮人突然說，“它確實存在。在霜脈山脈的冰窟深處。”
程小野繼續閱讀：“書上說，如果封印受損，可以用'冰霜之心'暫時穩定，直到找到修復方法。”
“霜脈山脈離這裏有三天的路程，”銅錘搖頭，“來不及了。”
控制室的警報突然響起，紅燈閃爍。工程師臉色大變：“熔爐核心溫度突破安全線！預計一小時後到達臨界點！”
莉莉突然拉了拉程小野的袖子：“程大哥，小白說它有辦法...”
程小野低頭看向衣袋。小白虛弱地探出頭，黑眼睛閃爍着決然的光芒：「白凰血脈...可以暫時穩定封印...」
“怎麼做？”
「血脈共鳴...需要我的本命羽...和你的血...」
程小野立刻明白了：“不行！你現在太虛弱了，再消耗能量會...”
「沒有選擇...」小白的聲音異常堅定，「如果第三封印破裂...後果更嚴重...」
控制室裏鴉雀無聲，所有矮人都看着這只小小的白鳥。銅錘深吸一口氣：“需要什麼準備？”
「熔爐核心...必須有人帶我下去...」
“太危險了！”工程師驚呼，“現在下去等於送死！”
程小野握緊拳頭：“我帶它去。”
銅錘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轉身走向武器架：“那就需要隔熱護甲和冷卻裝置。”
十分鍾後，程小野穿戴上了矮人特制的熔爐護甲——一套銀白色的金屬外骨骼，內部有冷卻循環系統。頭盔的面罩是特殊晶體，能抵抗高溫輻射。背後裝有推進器，可以在垂直井壁間移動。
“氧氣夠用三十分鍾，”銅錘幫他檢查裝備，“冷卻系統最多堅持二十分鍾。必須在時限內返回。”
程小野點點頭，小心地將小白放進護甲胸前的特制口袋。那裏有獨立的供氧和冷卻。
莉莉紅着眼睛遞給他一個小瓶子：“爺爺給的...最後一瓶生命藥水...”
程小野揉了揉她的蘑菇帽子：“我們會回來的。”
通往熔爐核心的豎井已經嚴重受損，常規通道全部堵塞。他們決定從緊急維修通道進入——一個直徑僅一米的狹窄管道，平時只允許維修機器人通過。
“準備好了嗎？”銅錘在控制台前問。
程小野比了個拇指。艙門打開，熱浪撲面而來，即使有護甲也能感受到那可怕的溫度。他啓動推進器，緩緩降入管道。
「往下...」小白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我能感覺到封印的位置...」
管道內溫度越來越高，護甲的外殼開始發燙。程小野小心地控制下降速度，避開突出的障礙物。很快，他看到了熔爐核心——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中央懸浮着由能量構成的符文陣，那就是第三封印。但現在，符文已經變得暗淡，多處出現斷裂。
“我們到了。”
「再靠近些...」
程小野調整推進器，向核心靠近。熱浪幾乎讓護甲的系統過載，警報聲在頭盔內響起：“警告！外部溫度超過臨界值！”
「就是這裏...」小白說，「準備好...會很痛...」
程小野感到胸前的羽毛開始發熱，然後突然變得滾燙！那熱度穿透護甲，灼燒着他的皮膚。與此同時，小白開始吟唱一段古老的歌謠，聲音通過精神鏈接直接傳入程小野的腦海。
符文陣對歌聲產生了反應，斷裂處開始緩慢修復。但程小野能感覺到小白的能量在急速消耗，它的聲音越來越弱。
“堅持住！”他咬牙忍受着胸前的灼痛。
突然，一個黑影從側面襲來——是霍恩的機械體！它不知何時潛伏在這裏，等待時機。機械臂如刀般斬向程小野的推進器！
“砰！”
推進器被擊中，程小野失去平衡，撞在熔爐壁上。護甲發出危險的嘎吱聲，冷卻系統警報響起：“損壞！損壞！”
霍恩的機械體懸浮在不遠處，金屬面孔露出獰笑：“我說過，你們阻止不了我！”
程小野勉強穩住身形，但推進器已經失靈，只能靠手動控制。更糟的是，撞擊導致小白的吟唱中斷，符文陣的修復停止了。
「繼續...」小白虛弱地說，「別管它...完成儀式...」
霍恩再次襲來，這次瞄準的是程小野的頭盔！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藍光從上方射來，正中機械體的背部。爆炸將它推離了軌道！
程小野抬頭，看到銅錘站在上方平台，手持某種重型武器。
“專心完成任務！”銅錘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我來牽制它！”
程小野點頭，重新向核心靠近。小白再次開始吟唱，歌聲比之前更加微弱。程小野能感覺到它的生命在流逝，但符文陣確實在緩慢修復。
25%...30%...35%...
霍恩的機械體被銅錘的火力暫時壓制，但很快調整了戰術。它突然放棄攻擊銅錘，轉而向熔爐核心發射了一串奇怪的黑色晶體！
晶體嵌入符文陣，立刻開始腐蝕能量結構。剛剛修復的部分再次崩解，而且速度更快！
“不！”程小野絕望地看着。
「最後一搏...」小白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契約共鳴...」
程小野明白了它的意思。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將血滴在胸前的白羽上。羽毛立刻綻放出耀眼的銀光，光芒中，小白最後一次變成白凰形態，但體型比平時小得多，光芒也暗淡許多。
它飛向符文陣，銀光與黑晶對抗着。腐蝕速度減緩了，但小白的身影也越來越透明。
“不！小白！”程小野伸手想抓住它，但夠不着。
「記住...」小白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回蕩，「終焉非門...鎖住的是...」
它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純白的羽毛懸浮在符文陣中央。羽毛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黑晶的腐蝕停止了，符文陣穩定在了40%的修復度。
“小白...”程小野的聲音哽咽了。
“程小野！”銅錘的喊聲驚醒了他，“冷卻系統快失效了！必須立刻撤離！”
程小野機械地點點頭，伸手想取回那片羽毛。但就在他即將觸碰的瞬間，羽毛突然化作點點銀光，消散在熱浪中。
“不...”
霍恩的機械體突然突破銅錘的火力網，直撲程小野！這次它不再留手，機械臂變形出鋒利的刀刃，瞄準了程小野的咽喉。
程小野已經無力躲避。就在刀刃即將刺入的瞬間，一道銀光從熔爐深處射出，貫穿了機械體的核心！
“什麼...？”霍恩的機械體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空洞。
銀光越來越強，最終形成一個模糊的鳥形輪廓。那不是小白，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強大的存在。它只出現了一瞬，然後帶着霍恩的機械體一起墜入了熔爐深處。
“快走！”銅錘抓住程小野的手臂，“熔爐要爆發了！”
推進器已經損壞，銅錘用繩索將程小野拉了上來。他們剛回到安全平台，下方就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沖擊波震得整個地下堡壘都在搖晃。
“小白...”程小野跪倒在地，頭盔面罩上沾滿了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銅錘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通過通訊器下令：“全城撤離！熔爐即將爆發！”
一小時後，程小野站在鐵砧城外的山丘上，看着遠處的城市。熔爐爆發的威力被控制在了最小範圍，只摧毀了熔爐區，第三封印得以保全。矮人們正在評估損失，組織救援。
莉莉紅着眼睛站在他身邊，手裏捧着一個空的小瓶子——那是裝生命藥水的瓶子，現在已經空了。
“小白大人會回來嗎？”她小聲問。
程小野沒有回答。他低頭看着掌心——那裏有一根幾乎透明的白色絨毛，是小白最後留下的東西。
銅錘走過來，遞給他一份報告：“霍恩的真身逃走了。但根據能量讀數，第三封印穩定在了42%，暫時不會繼續惡化。”
程小野木然地點點頭。銅錘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關於那個...出現在熔爐裏的銀光。我們的古籍記載，那是'遠古守護靈'，只有最純淨的白凰血脈才能喚醒。”
“所以小白...?”
“不完全是。”銅錘指了指程小野胸前的白羽，“你們的契約還在。只要契約在，就有希望。”
程小野握緊那根絨毛。他突然想起小白最後的話——“終焉非門，鎖住的是...”
“我要去霜脈山脈，”他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找到冰霜之心，徹底修復第三封印。”
銅錘點點頭：“我會安排向導和裝備。但路途危險，尤其是現在鎖蛇教團...”
“沒關系。”程小野小心地將絨毛收進貼身的袋子，“這是小白的使命，現在是我的。”
莉莉拉住他的手：“我也去！”
程小野想拒絕，但看到小女孩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
遠處，鐵砧城的鍾聲響起，宣告着暫時的勝利。但程小野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霍恩還活着，終焉之鎖仍然危險。而小白...他相信它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等待着重逢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