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宇的效率遠超蘇清婉的預期。僅僅三天後，那個加密郵箱就收到了他的回復，內容簡潔卻分量十足：
【引薦人渠道已初步打通。目標（顧）近期因某海外並購案決策激進，引部分董事會元老不滿，埋下第一根刺。林與張資金鏈瀕臨斷裂，疑涉顧氏‘晨曦’項目尾款，第二根刺已備好。時機將至，靜候。】
蘇清婉反復閱讀着這短短的幾行字，指尖因爲激動而微微發涼。王明宇不僅找到了接觸“靜心書院”引薦人的門路，更是已經開始着手鋪墊將顧彥琛“送”進去的輿論和內部壓力。海外並購的決策失誤，足以動搖董事會那些老狐狸對顧彥琛能力的絕對信任。而林雪兒和張威，果然將手伸向了顧氏的項目資金，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她強壓下立刻行動的沖動，冷靜分析。現在還需要一個導火索，一個能將這些“刺”同時引爆，讓顧彥琛焦頭爛額、暫時失去對全局掌控的契機。
這個機會，很快就不請自來。
幾天後的深夜，蘇清婉正對着一堆從網絡上搜集來的、關於顧氏集團及其關聯企業的公開資料進行分析，試圖尋找更多潛在的盟友或弱點。突然，一個本地知名的匿名八卦論壇上，一個剛剛發布的熱帖引起了她的注意。
標題十分聳動：【驚！顧氏總裁私密體檢報告疑似外泄，某功能亮紅燈？白月光深夜密會神秘男，豪門情變在即？】
帖子裏沒有直接點名，但用的代稱和細節指向性極強，幾乎等同於明示。裏面繪聲繪色地描述了顧彥琛如何“腎氣不足，需長期調理”，以及林雪兒如何與一名“顧氏內部高管”在隱秘會所私下見面，舉止親密，並附上了幾張雖然模糊但能辨認出林雪兒側臉和另一個男人背影的照片。
發帖時間就在十分鍾前，回復數量正在飛速增長。
蘇清婉瞳孔微縮。這不是她的手筆。是誰？王明宇？不太像，他的手法會更隱蔽。是顧彥琛的商業對手？還是……林雪兒或者張威的敵人？
無論如何，這把火，燒起來了！而且時機恰到好處！
她立刻拿起那部廉價手機，撥通了王明宇的加密線路，言簡意賅：“論壇帖子，看到了？”
“剛看到。”王明宇的聲音帶着一絲緊繃，“不是我們的人。但效果……很好。董事會那邊已經有電話打到我這裏了，顧總正在大發雷霆，命令全面壓熱搜刪帖，查信息來源。”
“壓不住的。”蘇清婉冷靜地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種涉及豪門秘辛和桃色八卦的消息，傳播速度比病毒還快。他現在越壓，反彈越大。王特助，是時候遞上你的‘解決方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王明宇了然的聲音：“明白。我會以‘規避輿論風險、平息內部質疑、暫時遠離是非中心’爲由，向顧總建議……短期靜修。”
“很好。”蘇清婉頓了頓，補充道，“同時，可以把林雪兒和張威動用‘晨曦’項目資金的消息，用匿名方式，精準地遞給一兩個對顧彥琛最近作風不滿的董事。記住，是‘疑似’，不要坐實。”
她要讓顧彥琛內外交困。外面是沸沸揚揚的隱私泄露和綠帽疑雲，內部是董事會的質疑和林雪兒可能帶來的財務醜聞。在這種四面楚歌的情況下，一個“暫時離開漩渦中心、修身養性以示反省”的建議，聽起來會順耳很多。
“我這就去辦。”王明宇應下，隨即掛斷了電話。
蘇清婉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夜色深沉，這座城市依舊燈火輝煌，但她知道，某個位於頂層的豪華空間裏，此刻正上演着怎樣一場雞飛狗跳的戲碼。
她能想象顧彥琛的暴怒，想象林雪兒的驚慌失措和張威的手忙腳亂。
這一切，只是開始。
……
接下來的兩天，正如蘇清婉所預料的那樣，輿論持續發酵。盡管顧氏動用了強大的公關力量，但關於顧彥琛“不行”和林雪兒“出軌”的八卦依然在私下的聊天群、小圈子裏瘋狂傳播。董事會的不滿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有人直接提出要對顧彥琛近期的決策進行復審。
而“晨曦”項目資金疑似被挪用的消息，更是在小範圍內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雖然暫時被壓了下去，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焦頭爛額的顧彥琛，在連續接到幾位元老的“關切”電話後，脾氣暴躁到了極點。就在他幾乎要失控的時候，王明宇適時地、以一種完全爲他着想的口吻，提出了“暫避風頭、前往靜心書院短期靜修”的建議。
“顧總，現在輿論對您很不利，董事會也有些雜音。強行壓制並非上策。‘靜心書院’背景特殊，環境幽靜，與外界隔絕。您去那裏住一段時間，既能避開目前的輿論風暴，顯示您反思和沉澱的態度，平息內部質疑，也能……順便調養一下身體。等風頭過去，事情查清，您再回來，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顧彥琛起初是抗拒的，他怎麼可能去那種地方？但看着網絡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猜測和嘲諷，聽着董事會裏那些老家夥隱含指責的聲音，再想到林雪兒那邊一團亂麻的糟心事和身體隱約的不適……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煩躁涌了上來。
也許……暫時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環境，是個不錯的選擇？那個“靜心書院”，聽起來至少夠隱秘，夠安靜。
在王明宇不動聲色的引導和目前巨大壓力的雙重作用下，顧彥琛那顆傲慢的頭顱，終於第一次，不情不願地、帶着一絲自我安慰（認爲這只是權宜之計）地點了下去。
“安排好。要絕對保密。”他沙啞着聲音，對王明宇吩咐道。
“是，顧總。”
……
顧彥琛被王明宇親自送往“靜心書院”的那天，天氣陰沉。蘇清婉通過王明宇秘密安裝的、極其隱蔽的針孔攝像頭傳來的實時畫面（這是她用後續可能提供的、關於顧氏競爭對手的關鍵信息，與王明宇達成的另一項交易），目睹了整個過程。
畫面有些晃動，但足夠清晰。顧彥琛穿着昂貴的休閒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在一處看似普通中式庭院的門前下車。一個穿着灰色長衫、面容古板、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據王明宇信息，是書院的“常務山長”）接待了他，態度看似恭敬，實則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簡單的交談後，山長一揮手，兩個同樣穿着灰色短褂、身形精幹、面無表情的“護院”走上前，示意顧彥琛交出手機、腕表等所有隨身物品。
顧彥琛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怒道：“你們幹什麼？！”
山長語氣平淡，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顧先生，既入靜心之門，便需暫拋凡塵俗物。此乃書院規矩，還請配合。”
顧彥琛胸口起伏，顯然在極力壓抑怒火。但看着對方毫不退讓的眼神，以及想到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他最終還是咬牙切齒地、極其不情願地將東西交了出去。
隨後，他被“護院”一左一右“護送”着，走進了那扇沉重的、仿佛能隔絕一切的大門。鏡頭最後捕捉到的，是他回頭望向門外時，那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混合着屈辱、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恐慌的神情。
大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將外面的一切隔絕。
實時畫面中斷。
蘇清婉關掉了接收設備，房間裏陷入一片寂靜。她緩緩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沒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種巨大的、塵埃落定般的疲憊，以及一種冰冷的平靜。
成功了。那個視她如草芥、肆意踐踏她人生的男人，終於被他所蔑視的“規矩”和他自身的傲慢，送進了他該去的地方。
但這遠遠不是結束。這只是一個開始。顧彥琛的勢力還在，林雪兒的隱患未除，那個虎視眈眈的系統依舊存在。而她自己，也需要變得更強大。
她重新拿起手機，登錄了那個加密郵箱。這一次，她不是要聯系王明宇，也不是要查看星輝科技的進展。
她開始起草一份新的郵件，收件人地址，是她這幾天通過多方信息篩選出的，幾個可能與顧彥琛有過節、或者曾受過顧彥琛或林雪兒打壓、欺凌的女性。她們中有小企業主，有曾經與顧氏合作過的設計師，也有……只是單純被顧彥琛的冷酷或林雪兒的僞善所傷害的普通人。
郵件的標題很簡單：【打破牢籠，相互取暖】。
內容她沒有寫太多，只是隱晦地提到了近期圍繞顧彥琛和林雪兒的風波，表達了對類似遭遇的感同身受，並提出了一個模糊的倡議：是否有可能，建立一個隱秘的、互助的圈子，分享信息，彼此支持，共同面對那些試圖用權勢、金錢和暴力壓迫她們的力量？
她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回應，也不知道這其中是否混有別有用心之人。這同樣是一場賭博。
但她知道，單打獨鬥走不遠。想要真正掀翻這虐文的劇本，她需要同伴，需要屬於她的，反PUA聯盟。
郵件發出，如同將一顆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潭水。
蘇清婉站起身，走到那扇依舊蒙着灰塵的窗前，望向窗外。天邊，烏雲背後，似乎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曦光。
長夜未盡，但黎明或許已在不遠處。
她的戰鬥，從一個人，開始走向一個陣營。
而“靜心書院”內，顧彥琛的“好日子”，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