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狐小霽要發賣院中的丫鬟婆子,凌氏有些急了:“正經好人家,誰會發賣家中的丫鬟婆子,這是要遭天譴的,要被人議論的。我不同意!我不能讓你這麼敗壞家裏的名聲。”
狐小霽睨了她一眼:“那,買凶殺侄女,就不遭天譴了?就沒人議論了?就不敗壞家裏的名聲了?”
凌氏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又喃喃道:“可也不能全部發賣了吧?”
狐小霽哼了一聲:“我院裏,不養背主的人。這些人,我是賣定了。”
凌氏轉了轉眼珠:“可是,你院中的丫鬟婆子,賣身契又不在你的手裏,你沒資格發賣?”
自己院中的丫鬟婆子,賣身契不在自己手裏?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唐可笑的事情嗎?
“哦,”狐小霽等的就是這句話,“那我就更不敢要這些人了,賣身契不在我手中,我使喚不動她們,又不敢用她們。你說我養這些人做什麼?當成祖宗供起來嗎?所以,我肯定得賣她們。”
凌氏冷笑起來:“你當咱們安樂候府是沒規矩的人家嗎?所有丫鬟婆子的賣身契都在公中壓着。你想賣她們,得先經過老候爺的同意。”
“多謝七嬸指點。”狐小霽朝着客嬤嬤使了個眼色。
客嬤嬤當即走到院中,大聲道:“都聽到了,你們的賣身契全在公中,即是我們姑娘發賣不了你們,那就將你們全部打回到公中。”
這是什麼路數?凌氏一下子有些慌了。怎麼這個狐小霽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狐小霽看也不看凌氏,只與客嬤嬤說話:“走,咱們去正院。”剛走到門口又故意揚高聲音,“我們人不在院裏,這院子可得鎖好了。萬一遇到什麼賊,把陛下與娘娘賞賜給我的東西偷走這卻是不好了。”
凌氏聽到狐小霽這麼說,氣得咬牙,狐小霽這不是明擺着在說她是賊嗎?
客嬤嬤大聲地應了一聲:“自然是曉得。”只感覺王爺看重的這個小丫頭說不出來的鬼靈精怪,極對她的胃口。
客嬤嬤雖說只與狐小霽相處了短短一上午,卻喜歡上了狐小霽的爲人。
到了正院,狐小霽不等人回報,就直接闖入了狐老候爺的書房。
“好教祖父得知,昨夜孫女被殺手暗殺,心裏就一直害怕。生怕昨夜的事情再重現,再加上我院中的丫鬟婆子都是背主無恥之人,就想把這些人全部發賣了。”
狐小霽笑盈盈的,說出的話卻如同鋼刀般刺入狐老候爺的心口。
“七嬸聽到我想發賣奴婢便和說,像咱們這等人家那是一等一的好人家,向來只有往府裏添奴婢沒有往外發賣的。也幸好七嬸提醒,我才沒有犯下隨意發賣下人的錯事。”
“後來,七嬸又提醒我,說咱們府裏下人們的身契全在祖父這裏。這不,我就將人全部給祖父帶過來了。祖父您明察秋毫,一定能尋個好方法,即維護了咱們府裏的體面,又能把這些背主的奴婢們給處理掉。”
她連珠炮般的說完之後就曲膝行了一禮,然後就領着客嬤嬤往外走去。
狐老候爺還從來沒見過像狐小霽這樣的人,一時間目瞪口呆,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狐小霽走到門口,像是剛想起什麼似的:“對了,鑑於她們全部都背叛了我。所以我要聲明一下,如果她們敢踏入流雲閣半步,我便將她們亂棍打死!別到時候孫女把她們打死,反倒有人來說孫女無故打死人。”
“祖父,孫女告退了。”
狐小霽說完,就領着客嬤嬤揚長而去。
“這?”狐老候爺還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悶虧,而且狐小霽也不知哪來的膽子,竟然敢這樣與他說話,氣得胡須亂顫,想要罵人卻又一時間憋得臉通紅,不知該什麼才好。
“老爺!”秦氏自隔壁屋子裏走了出來,一張絕色的臉上滴着幾滴淚水,“這小丫頭也太不把老爺當成一回事了,竟然敢闖書房?竟然敢和老爺這樣說話!”
“我看她是反了天。”被愛妾這麼一激,狐老候爺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來人呢……”他剛喊完人,不知怎地竟然想起李維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下子冷靜下來。
今天陛下才賞了狐小霽,若他把狐小霽給打了,陛下會不會認爲自己是打雞儆猴,意有所指?
不行!得冷靜。
“此事,從長計議。”狐老候爺坐了下來。
還指望着狐老候爺能打狐小霽一頓出氣的秦氏,頓時急了:“老爺,還要怎樣計議?”
“你懂個甚?”狐老候爺不舍得罵愛妾,將她攬在懷裏,輕聲道,“今天陛下才賞了她啊,她也就是仗着陛下的勢。等過幾天……”狐老候爺哼哼兩聲。
秦氏立時笑了:“還是老爺深謀遠慮,妾身就是頭發長見識短。”
“你放心好了,這爵位,我是定要給觀水的。”狐老候爺握着愛妾的手,“我的爵位,我想傳給誰就傳給誰,憑什麼要給我不喜歡的兒子?”
秦氏聽了這話,笑得更加媚了:“觀水觀海兄弟倆對老爺,那是打從心眼裏敬重的。”
“我知道!”狐老候爺輕拍一下秦氏的肩膀,“你們母子是跟我最貼心的,我有的,不就是你們有的嗎?”
“且讓他們逍遙幾天!”
狐老候爺說着,露出一抹冷笑。
流雲閣裏,狐小霽在和蔣氏與客嬤嬤討論院中下人的事情。
“我手裏還有一批娘家帶過來的人,就先放在你院裏用。”蔣氏對於滿院子的人都背叛狐小霽的事情深感不安,“賣身契不在自己手裏,真是太不安全了。”
蔣家的人也未必安全啊!狐小霽有點信不過。那個墨杼的娘不就是蔣氏的庶姐嗎?看看墨杼是如何對她的?
但她也知道從外面現買丫鬟婆子又不現實,凌氏有一點說得對,一般人家是不會往外發賣奴婢的,只有那些背主的或者作奸犯科的奴婢才會被賣出來。
就是從外面買,也得等到哪個犯官出事,官賣奴婢的時候才可以入手。
既然蔣氏手下有人,就先湊合着用吧。
突然間,狐小霽想起一個人來:“怎不見弟弟?”不是說她還有個弟弟嗎?
蔣氏一提起兒子,面上帶了笑:“北宸在外面讀書。”
原來是上了寄宿制的學校!狐小霽點了點頭,安樂候府爛成這樣,確實不合適在家裏上學。狐觀瀾與蔣氏把人送到外面,正好可以躲過家裏的混亂。
“那弟弟學業如何?”狐小霽想起狐老候爺曾說過的那句‘八歲了還不識得幾個字’。
蔣氏聽了這話,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在外面,只說你弟弟癡傻,旁的話別多說。”
狐小霽詫異地看了一眼蔣氏,敢情這府裏就沒有笨人啊。
下午忙了一下午,到晚上狐小霽才得清閒。因爲奶嬤嬤死在她的屋裏,她現在依舊住在別的地方。
正拉着客嬤嬤問一些管家之類的事情,突聽到窗戶上響起輕剝淺叩聲。
緊接着,窗戶被人推開。
狐小霽的臉色變了:“怎麼又是你?”
這人也不知道避諱一點,女孩子家的閨房也能隨便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