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杯”市級藝術大賽分爲美術組和音樂組兩大賽場,美術組的比賽定在開幕當天舉行,而音樂組的角逐則安排在下周同一時間。
而距離大賽正式開幕,只剩下最後兩天。
江城一中的校園裏,彌漫着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氛圍。
這次大賽,因爲有了姜眠和陳薇的正面交鋒,關注度空前高漲,幾乎成了全校師生課餘時間唯一的談資。
學校爲了支持重點參賽選手,特批劉毅老師的美術專用畫室在課後對姜眠開放。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給畫室裏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空氣中飄散着鬆節油和顏料的混合氣息,安靜得只能聽見畫筆在畫布上摩擦時發出的“沙沙”聲。
畫室裏,姜眠穿着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臂。
她站在巨大的畫架前,神情專注到了極致,仿佛整個人都沉浸在了眼前的世界裏。
她的面前,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畫。
畫面主體是一片廣袤而荒蕪的廢墟,殘垣斷壁,鋼筋裸露,象征着毀滅與終結。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灰暗色調中,一株嬌嫩的藤蔓卻從磚石的縫隙裏頑強地鑽出,迎着畫中那唯一一束從破敗穹頂投下的光,綻放出了一朵璀璨奪目的、仿佛燃燒着生命之火的金色花朵。
這幅畫的構圖大膽,色彩對比強烈,充滿了視覺沖擊力。它延續了《涅槃》中“破而後立,向死而生”的核心意境,但在技法和情感的表達上,卻顯得更加成熟、宏大和深刻。
【叮!當前畫作《廢墟上的花》完成度75%,藝術感染力評估:A+級。】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姜眠滿意地退後兩步,審視着自己的作品。
這幾天,她幾乎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了進去。這幅畫融合了她前世積累的美學素養,是她爲“星光杯”準備的、志在必得的王牌。
“完美。”劉毅老師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他站在姜眠身後,看着畫作,眼神裏滿是驚嘆與震撼。
“姜眠,你真的是個天生的藝術家。這種對生命力的理解和表達,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高中生的範疇。這幅畫,冠軍穩了!”
姜眠微微一笑,放下畫筆:“謝謝老師,還有一些細節需要打磨。”
“不驕不躁,好,好啊!”劉毅越看越滿意。
“你安心畫,畫室的鑰匙就放你這兒,需要什麼隨時跟我說。等你忙完美術組的,別忘了還有音樂組的比賽,方琴老師可天天在我耳邊念叨,生怕我把你累着了。”
兩位老師毫不掩飾的偏愛與期待,讓姜眠心中一暖,她點了點頭:“老師放心,我心裏有數。”
送走老師後,姜眠又對着畫作構思了一會兒,才收拾好東西,用一塊巨大的防塵布將畫架仔細蓋好,確認鎖好畫室的門窗後,才轉身離開。
在她身後,教學樓的陰影角落裏,一道鬼祟的身影探出頭來,死死地盯着她離去的背影。
是王玲。
她確認姜眠走遠後,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陳薇的電話。
“薇薇,她走了。”
“東西呢?”電話那頭傳來陳薇冰冷而不耐煩的聲音。
“我……我沒拿到。”王玲的聲音有些發虛,“劉老師把畫室鑰匙都給她了,我根本沒機會進去。而且她每次走之前都用布把畫蓋得嚴嚴實實的,我什麼都看不到……”
“廢物!”陳薇低聲咒罵了一句,“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這幾天,陳薇過得如同在地獄裏煎熬。
周燃的公開維護和姜眠那輕蔑的態度,像兩記響亮的耳光,日夜不停地扇在她臉上。校園裏那些同情、嘲諷、看好戲的目光,更是讓她如芒在背。
她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次“星光杯”上。
她想在最正式、最權威的舞台上,把姜眠狠狠地踩在腳下,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爲此,她不惜讓家裏花重金請來了業內知名的畫家進行一對一的封閉式集訓。
可越是這樣,她心裏就越是沒底。姜眠那神乎其技的畫功,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於是,她催生出了一個惡毒而瘋狂的念頭。
既然實力上沒有必勝的把握,那就在名聲上,徹底毀了她!
“聽着,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偷也好,撬鎖也好,今晚之內,必須把她畫的內容拍下來發給我!否則,你以後就別再跟着我了!”
陳薇壓低聲音,對着電話那頭的王玲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王玲被她那語氣嚇得一個哆嗦,連連應聲:
“知、知道了,薇薇你放心!”
掛掉電話,王玲看着已經變得昏暗的教學樓,咬了咬牙。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
……
深夜,萬籟俱寂。
王玲來到了畫室前。
她手裏拿着一根不知從哪順來的細鐵絲,憑着之前看過的開鎖視頻裏的模糊記憶,在美術畫室的門前搗鼓了半天。
“咔噠。”
一聲輕響,門鎖竟然真的被她捅開了。
王玲心中一喜,做賊心虛地閃身進入畫室,反手關上了門。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束在黑暗的畫室裏晃動,照亮了那些奇形怪狀的石膏像,顯得有些陰森恐怖。
她不敢耽擱,徑直走到那個最大的畫架前,顫抖着手掀開了防塵布。
當《廢墟上的花》那極具沖擊力的畫面,完整地暴露在手機光束下時,王玲的呼吸猛地一滯。
即使她完全不懂藝術,也能感受到這幅畫撲面而來的、令人心神震顫的力量——
那絕望的廢墟和那朵燃燒的金色花朵形成的強烈反差,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嫉妒,是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頭。
一種比陳薇更加濃烈、更加赤裸的嫉妒。
憑什麼?憑什麼這個以前人人都看不起的姜眠,能畫出這樣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她壓下了所有的恐懼和猶豫。
她舉起手機,對着畫作的整體和幾個關鍵的局部細節,瘋狂地按下快門。
接着,她又在旁邊的畫具車上翻找起來,很快便發現了幾張姜眠隨手畫的、帶着構思痕跡的速寫草稿。
她將這些“證據”一一拍照,然後迅速將一切恢復原樣,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畫室。
第二天,“星光杯”大賽的前一天。
整個上午都風平浪靜,直到午休時間,一顆重磅炸彈在江城一中的校園論壇和本地的社交媒體上,被引爆了。
一篇名爲《【心血被竊,夢想遭踐】致一位不知名的“天才”同學》的長文,由陳薇的個人認證賬號發布,瞬間沖上熱搜。
文章寫得聲情並茂,字字泣血。陳薇在文中詳細描述了自己爲了“星光杯”,如何閉關數月,嘔心瀝血地構思了一個以“廢墟與新生”爲主題的作品。她將這個創意視爲自己藝術生涯的突破,傾注了全部心血。
然而,就在比賽前夕,她卻痛心地發現,自己“絕密”的創意構思被人竊取,甚至有人準備用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作品去參賽。
文章的最後,她並未指名道姓,只是悲憤地質問:“竊取他人的心血與夢想,以此換來的榮光,你真的能心安理得嗎?”
如果僅僅是這樣一篇長文,或許還只是捕風捉影。
但最致命的,是文章下面附帶的“證據”。
幾張高清的速寫草稿,上面清晰地展示了“廢墟上的花”這一核心構圖的演變過程。
一張用電腦軟件制作的、完成度極高的數字油畫效果圖,其內容和姜眠畫室裏那幅《廢墟上的花》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在細節上稍作修改,顯得更加“概念化”。
甚至還有一張她和某位知名畫家探討畫稿的照片,營造出一種她早就在進行創作的假象。
這套組合拳打出來,輿論瞬間爆炸!
“臥槽!真的假的?陳薇的創意被人偷了?”
“這草稿和效果圖也太詳細了吧!這要是真的,那小偷也太無恥了!”
“等一下,這個構圖……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校藝術節上姜眠那幅畫不就是類似風格的嗎?”
“樓上的你提醒我了!難道是……不會吧?姜眠現在這麼厲害,還需要抄襲?”
“呵呵,誰知道呢?突然從學渣變成藝術天才,本來就挺離譜的。現在看來,說不定都是裝出來的人設,這下翻車了吧!”
陳薇的水軍和跟班們立刻下場帶節奏,各種暗示和影射直指姜眠。
一時間,整個網絡上風聲鶴唳。那些前幾天還在吹捧姜眠的同學,此刻也變得猶豫和動搖。
畢竟,陳薇是“受害者”,她拿出了“證據”,還發布在了比賽之前。而姜眠的作品還藏在畫室裏,從未公開。從時間線上看,姜眠無疑處於絕對的劣勢。
教學樓天台上,周燃一腳踹翻了一個空飲料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媽的!這個賤人敢玩陰的!”
他死死攥着手機,屏幕上正是陳薇那篇顛倒黑白的檄文。
“燃哥,現在怎麼辦啊?論壇上都快把眠姐罵死了!這事兒一鬧,明天評委肯定會有先入爲主的印象,就算眠姐拿出畫來,也會被當成是抄襲的那個!”
黃毛在一旁急切的說道。
周燃沒說話,他迅速撥通了姜眠的電話,但聽筒裏傳來的卻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同一時間,教室裏,陸廷軒也看到了這條推送。他點開那幾張所謂的“證據”,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以他對繪畫的鑑賞能力,能看出那幾張草稿的筆觸凌厲而自信,帶着一種一氣呵成的靈氣,這股靈氣,他在姜眠那幅《涅槃》中見到過。而那張精美的電腦效果圖,雖然華麗,卻匠氣十足,反而失了草稿的靈魂。
他內心的天平,幾乎是瞬間就偏向了姜眠。可理智又告訴他,陳薇搶先一步公開,已經占據了輿論的制高點。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無力感涌上心頭。
而此刻,這場風暴的中心——姜眠
對此還一無所知。
她一下午都待在音樂教室,在方琴老師的指導下,爲音樂組的比賽做着準備。爲了避免打擾,她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直到傍晚,她練習結束,拿起手機時,才看到上面幾十條的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
她疑惑地點開,排在最上面的,是黃毛發來的一條鏈接,後面跟着一連串的感嘆號和“眠姐快看!出事了!”的字樣。
姜眠點了進去。
白底黑字,圖文並茂。
那篇檄文,那些熟悉的草稿,那張和自己心血之作如出一轍的效果圖,以及下方評論區裏鋪天蓋地的質疑、謾罵和嘲諷……一字不落地映入她的眼簾。
傍晚的教室安靜得可怕。
姜眠臉上的平靜和溫暖,一寸寸地褪去。她沒有像普通女孩那樣驚慌失措,也沒有暴跳如雷地憤怒。
她只是靜靜地看着手機屏幕,漂亮的眼眸裏,仿佛有風暴在醞釀。
那眼神,從最初的錯愕,迅速轉爲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最後,沉澱爲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很好。
陳薇。
既然你這麼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一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