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落下帷幕。
姜眠的名字,伴隨着那幅驚才絕豔的《回光》,在一瞬間傳遍了江城的網絡。
各大媒體的頭條,從充滿噱頭的“天才少女涉嫌抄襲”,戲劇性地轉變成了“絕地反擊!藝術新星以神作自證清白!”。
現場的觀衆更是成了第一批“自來水”,激動地在社交媒體上分享着自己親眼見證奇跡的時刻。那段姜眠現場作畫的視頻,被無數人錄下,以病毒式的速度瘋狂傳播。
“臥槽!這畫的是什麼神仙蝴蝶!我隔着屏幕都感覺到光了!”
“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風骨!姐太颯了!”
“《回光》,這名字起得絕了,一語雙關,不僅是畫,更是狠狠一巴掌扇在抄襲狗的臉上!”
“心疼我眠神,之前被黑得那麼慘。陳薇真不是人!”
會場內,姜眠被蜂擁而至的記者和熱情的評委們團團圍住。
“姜眠同學,請問你創作《回光》時的心路歷程是怎樣的?”
“對於陳薇的污蔑,你現在有什麼想對她說的嗎?”
“孩子,我是美院的教授,這是我的名片,我們學校隨時歡迎你這樣的天才!”
閃光燈此起彼伏,一張張熱切的面孔擠在她的面前。
換做“原主”,恐怕早已嚇得手足無措。但對於經歷過職場大風大浪的姜眠而言,這種場面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她保持着得體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回答着其中幾個關鍵問題,言語間既表達了對評委組和支持者的感謝,又巧妙地避開了對陳薇落井下石的尖銳話題。
她不需要再多說什麼,她的作品,已經替她說了所有。
混亂中,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她看到了角落裏,那個獨自站着、帽檐壓得極低的身影——陸廷軒。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涌上來,只是遠遠地站着,目光復雜地望着她。
姜眠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心中毫無波瀾。
她的目光繼續移動,很快就捕捉到了另一道灼熱的視線。
周燃和他那幫小弟站在人群外圍,沒有上前來打擾她,但他那雙桃花眼亮得驚人,像兩簇熊熊燃燒的火焰。
他挺直了背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仿佛獲獎的人是他自己。
看到姜眠望過來,他立刻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得到了糖吃的傻小子,還用力地對她揮了揮手。
姜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牽起一抹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道狼狽的身影,正被兩個同樣面色慘白的女生攙扶着,企圖從會場的側門溜走。
是陳薇。
她頭發凌亂,妝容哭得一塌糊塗,哪裏還有半分昔日校花的風采,活像一只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姜眠不在意,但周燃在意。
幾乎是在陳薇挪動腳步的同一時間,周燃臉上的傻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眼神一厲,對着身邊的黃毛等人使了個眼色,低聲說了句:
“你們在這兒等你們的眠姐,別讓人擠着她。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他便撥開人群,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那背影,帶着一股山雨欲來的凜冽煞氣。
……
青少年活動中心,通往地下停車場的消防通道裏。
這裏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潮溼的黴味,與外面喧囂的世界仿佛隔絕成了兩個空間。
“薇薇,你別哭了……我們、我們先回家吧……”王玲顫抖着聲音安慰道,可自己的腿也在打哆嗦。
“回家?我怎麼回家!我的臉都丟盡了!學校……比賽……全完了!”陳薇的聲音嘶啞而絕望。
她抓着自己的頭發,精神幾近崩潰。她不敢想象明天回到學校,將要面對怎樣的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走?我讓你們走了嗎?”
一個慵懶中透着極致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響起,帶着令人心悸的回音。
陳薇和她的兩個跟班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
只見周燃斜倚在樓梯的拐角處,雙手插兜,昏暗的燈光在他俊朗而桀驁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明明沒有做什麼,但那股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屬於校霸的壓迫感,卻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將她們籠罩其中,讓人喘不過氣來。
“周……周燃?你想幹什麼?”陳薇的聲音裏充滿了恐懼並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以前在學校,她仗着自己校花的身份和陸廷軒愛慕者的光環,並不怎麼把這個只知道打架鬧事的校霸放在眼裏。
可現在,她所有的光環都被剝奪得一幹二淨,而眼前的周燃,卻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眼神裏滿是她讀不懂的暴戾。
“我想幹什麼?”周燃嗤笑一聲,緩緩地朝她們走近。
他的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們的心尖上。
“我就是想來問問陳大校花,”他走到陳薇面前,微微俯下身,將臉湊到她眼前,桃花眼裏卻是一片森寒。
“污蔑我的人,好玩嗎?”
那句“我的人”,他說得無比自然,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陳薇的瞳孔驟然一縮,大腦嗡的一聲。
他的人?姜眠……是周燃的人?!
王玲以及另一名跟班更是嚇得臉都白了,她們這才反應過來,顫顫巍巍的對着陳薇說道,“薇薇......對不起......我們忘了告訴你......你了。”
“我……我沒有……我不知道她……”陳薇語無倫次地辯解。
“不知道?”周燃直起身子,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現在知道了。那我是不是也該讓你和你的這兩條好狗,好好體驗一下,被人堵在廁所裏潑冷水、課本被撕碎扔進垃圾桶、走在路上會被莫名其妙‘撞’倒的滋味?”
他輕描淡寫地說着,每一個字,卻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陳薇和她跟班的心裏。
因爲,這些,全都是她們曾經對“原主”姜眠做過的事!
“不……不要……”王玲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恐懼,當場哭了出來,“燃哥,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這都是陳薇指使我們幹的,不關我們的事啊!”
“對!是陳薇!都是她!我們也是被逼的!”另一個跟班也立刻反水,把所有責任都推得一幹二淨。
陳薇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昔日的跟班,那衆叛親離的滋味,比剛才在台上身敗名裂還要讓她絕望。
“閉嘴!”周燃不耐煩地喝止了那兩個人的哭喊,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釘在陳薇身上。
“我沒興趣聽你們狗咬狗。我今天來,就是給你們下一個最後的通牒。”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陳薇的額頭上,力道不大,卻讓她感覺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從今天起,你們要是再敢靠近姜眠三米之內,再敢說她一個字的壞話,或者,讓我知道你們在背後搞任何小動作……”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充滿了威脅的磁性。
“……我不介意,讓你們在江城一中待不下去。我說到,做到。”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那兩個已經嚇傻了的跟班,眼神裏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滾。”
一個字,如同得到了赦免的聖旨。
王玲及那個跟班連滾帶爬,丟下還癱軟在地的陳薇,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消防通道。
瞬間,這裏只剩下周燃和陳薇兩個人。
陳薇徹底崩潰了,她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放聲大哭,哭聲裏充滿了恐懼。
周燃卻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他轉身,毫不留戀地向樓道外走去。
當他重新踏入那片光明時,臉上那股能凍死人的煞氣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於邀功的、帶着點小得意的雀躍。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回到了會場出口,姜眠正被黃毛等人護在中間,剛剛結束了最後一波采訪。
“燃哥你回來了!”
黃毛眼尖,第一個看到他。
周燃幾步湊到姜眠身邊,剛才的狠厲蕩然無存,他撓了撓頭,桃花眼裏亮晶晶的,像一只等待主人表揚的大型犬:
“那什麼……外邊人多,我送你回去吧?”
姜眠看着他,他身上還帶着消防通道裏那股陰冷的氣息,但眼神卻幹淨又熱烈。她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但也能猜出個大概。
這個桀驁不馴的少年,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爲她築起一道霸道的、不講任何道理的防線。
這種被人毫無保留地護着的感覺,對兩世爲人的姜眠來說,都有些新奇。
她沒有拒絕,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讓周燃的眼睛瞬間亮了十個度。他立刻挺直腰板,像個得勝的將軍,護在姜眠身側,爲她隔開所有依舊試圖靠近的人群。
不遠處,陸廷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看到周燃湊到姜眠身邊時那小心翼翼又難掩欣喜的模樣,看到姜眠並未推開他,甚至還對他點了點頭。
一股別樣但尖銳的、名爲嫉妒的情緒,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髒。
他握緊了拳頭,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他......似乎已經深深的喜歡上了她?!